第1009章
許慎舟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車轍印。他把手裡那根揉爛的煙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裡。他知道,目前在許家人的眼裡,他已經是一個失去了爪牙、只能在街頭髮脾氣的三流貨色。
這種輕敵,正是他現在唯一能利用的掩護。
天色徹底擦黑的時候,許慎舟坐著那輛監視他的黑色轎車,回到了許家老宅。
別墅裡燈火通明,地暖烤得屋子裡的空氣極其乾燥。
許慎舟脫下帶著寒意的風衣交給玄關的傭人,換上拖鞋,徑直走向餐廳。
他本來不想吃這頓飯。這幾天在許家的每一口飯都像是和著玻璃碴子往下嚥,但他必須露面,他得維持著那個寄人籬下的落魄人設。
剛邁進餐廳的大門,一陣極其刺耳的刀叉切割盤子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長條形的紅木餐桌旁,除了坐在主位上盤著核桃的許父,今天還多了一個人。
那是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染著一頭扎眼的銀灰色頭髮,耳朵上戴著三四個亮晶晶的耳釘。他身上穿著一件印著誇張字母的潮牌衛衣,正拿著銀質的刀叉,極其用力地切著盤子裡那塊帶血的戰斧牛排。
刀刃刮過骨瓷盤面,發出讓人牙酸的吱呀聲。
這是許止隱。許家最小的兒子,也是許夫人最溺愛的心肝寶貝。這小子從小就是在全家人的縱容裡泡大的,肚子裡沒半點墨水,全身上下只長了一副狗眼看人低的脾氣。
許慎舟腳步稍微慢了半拍,走到自己固定的那個客座拉開椅子坐下。
許止隱聽到動靜,把叉子上那塊還在滴血的牛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皮翻了一下,斜斜地看了許慎舟一眼。
喲。
許止隱直接把手裡的刀叉往盤子裡一扔,發出噹啷一聲脆響。他拿過旁邊的餐巾隨便抹了一把嘴,臉上瞬間寫滿了那種毫不掩飾的得意和輕蔑。
這不是我們那位名揚海外的未來姑爺嗎。怎麼,今天又在外面瞎忙活了一整天啊。
許止隱往椅背上重重一靠,雙腿交疊架在餐桌底下的橫槓上,鞋尖一晃一晃的。
二哥。不對,咱們許家這門檻高,我還真不知道該不該叫你這聲二哥。
他拖長了音調,聲音在這空曠的餐廳裡顯得格外尖銳。
你在外面轉悠了這麼多天,難道就沒去打聽打聽馬賽那邊的新聞。我可是聽我在F國的朋友說了。人家顏氏集團現在可是徹底變了天。
許慎舟去拿湯勺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沒有看許止隱,只是盯著面前那碗清亮的雞湯。
許止隱看他不接話,以為他心虛了,臉上的嘲諷意味更加濃烈。他傾過身子,雙手壓在桌面上,像是要故意把每一個字都敲進許慎舟的骨縫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