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天行出了西門,徑直步入西面那片竹林。
林間霧氣未散,空氣溼潮,日光透過溼漉漉的竹葉灑下斑駁碎影。
遠處傳來布穀鳥悠長的叫聲。
雲天行穿過竹林小道,來到一片開闊處,見石頭上放著一個包袱,卻不見有人在。
他下意識朝那包袱走去,行至半途,忽地停住腳步,仰頭道:“上面涼快嗎?”
一道人影從竹枝上掠下,落在雲天行丈許之外,微笑道:“雲少主好敏銳的感知力!老婆子我本想躲在上面,試一試雲少主的武功是否有所進境,不料尚未動手,便已被發現,當真令人汗顏。”
看到眼前人,雲天行眉頭微皺,道:“燕前輩?”
來人正是“太白雙燕”中的雌燕——燕秋萍。
昔日在崆峒山上,她刺傷了紅漪,還說紅漪已經無法生育;後來,吳英雄派人去挖燕十八的墳,恰好被她撞見,又害得雲天行被杖脊。如今她又找來巴蜀,不知所為何事?雲天行心裡七上八下的,總感覺每次見到她自己都會倒黴。
燕秋萍在一塊石頭上坐下來,彎腰揉捏小腿肚,口裡說道:“老啦,不中用了,才站了這麼一會兒,腿就酸了,也不知道還有幾年可活。”又扭頭向雲天行道:“雲少主,能不能勞你大駕,過來幫我老婆子揉揉腿?”
“哦。”雲天行走過去,在燕秋萍身前蹲下身,才伸出手,燕秋萍突然一腳將他踢倒,喝道:“你傻啊!人家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你娘沒教過你怎麼拒絕嗎?”
雲天行坐在地上,愣愣地說不出話來。
燕秋萍見他這樣,火氣頓消,柔聲道:“你這人什麼都好,就是心地太善良,所以人家才會欺負你。那幫窮人沒得吃,你不惜得罪同天會,也要賤賣糧食給他們,結果怎樣?糧價上漲,他們沒膽量去跟同天會理論,就把怒氣發洩到了你身上,你居然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我真不知道你爹孃都是怎麼教你的。”
雲天行爬起身,拍掉手上泥土,在一旁的石頭上坐下,小聲嘟囔道:“他們都是些窮苦百姓,吃了上頓沒下頓,日子已經夠苦的了,我還能拿他們怎麼辦?”
燕秋萍橫了他一眼,道:“所以我說你心地太善良!你看看那幫人,在你面前吆五喝六,一個比一個威風,他們誰敢在東門夜雨面前罵一句?以他那暴脾氣,管你男女老少,一腳就給踹翻了。”
雲天行苦澀一笑,道:“這種事我做不來,但東門夜雨那傢伙……他真幹得出來。”
燕秋萍揉完左腿,又繼續揉右腿,隨口道:“雲少主,我真替你不值,好心被當成了驢肝肺,還惹了一身罵名,要是我,早撂挑子不幹了。”
雲天行低頭撥弄地上的小草,沒有作聲。
燕秋萍道:“後悔嗎?”
雲天行停止手上動作,想了想說道:“倒沒覺得有多後悔,就是有些難過。這幾日幾乎都是聽著罵聲入睡的。即便睡著了,也總做噩夢。我想不通他們為什麼要這樣,難道就是因為我好欺負嗎?難道好人就應該被人欺負嗎?人不應該這樣啊!”
燕秋萍轉過臉來,似笑非笑道:“雲少主,你做這些事,難道就只是為了贏得別人的讚譽嗎?”
雲天行直起腰來,道:“當然不是。”
燕秋萍道:“那你還有什麼好難過的呢?”
雲天行愣了半晌,恍然大悟,喜道:“是啊!只要我無愧於心,所行合乎道義,這便夠了。旁人怎樣議論,那是他們的事,我又何必在意呢!”
燕秋萍展顏一笑,道:“你悟性很高啊,一點就透,不錯不錯。”
雲天行霍然起身,抱拳道:“多謝燕前輩指點!”
燕秋萍擺了擺手,說道:“感謝的話就免了,我來這裡找你,可不是為了給你當人生導師。”
雲天行道:“那燕前輩此番前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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