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他說道:“我正是寂月,你是極樂天女?”
嬰孩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釋然,也帶著一種深深的無法彌補的遺憾。
她的聲音在虛空中迴盪,如同從很遠的過去傳來:“是我,極樂天女。寂月,我錯了。我害了你,害了無數人。但最終,我沒有躲過天罰,功虧一簣,證道失敗。剩下一縷殘魂,被我的徒子徒孫們封印於此,不得安息。”
她看著夏凡,那雙金色的眼眸裡,有一種決絕的、赴死般的平靜:“既然你來了,我們就一起上路吧。”
我尼瑪,誰跟你一起上路啊!
夏凡心念電閃,當即搖了搖頭:“不,我是轉世為人,不跟你走。我只是來看看你,了卻前世恩怨。”
女嬰沉默了。
她看著夏凡,看了很久。
她的聲音變得柔和:“你還記得嗎?當年我們初次相遇,在虛無山之巔,你一身白衣,持劍而立,說要斬盡天下邪魔。我笑你不知天高地厚,你卻說,邪魔不在外,在心。那一句話,我記了一萬年。”
也是奇怪,夏凡明明沒有相關的記憶,可當她說起的時候,他的腦海中卻浮現出了一個畫面。
一座巨大無比,高聳入雲的大山之巔,雲海翻湧,一男一女,持劍對峙。女子的笑聲清脆如鈴,男子的眼神堅定如鐵……
女嬰的聲音越來越輕,如同夢囈:“後來我們成了道侶,一起參悟大道,你創斬因果劍訣,我創極樂雙修法。你說,我們的道,殊途同歸。我說,殊途終究不同歸。”她苦笑了一下,“我太貪心了,我想走捷徑,想用雙修之法採補眾生,快速證道。你勸過我,我不聽,後來我被心魔所困,害死了你……而我,也失敗了。”
她的聲音顫抖起來,那雙金色的眼眸裡,有淚光在閃爍:“我害了你,如果不是我執意走那條路,你不會死。寂月,我錯了,我對不起你。”
夏凡心中一動,既然這老妖怪認為他就是寂月,他何不將計就計?
“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我現在身處險境,你的傳人要殺我。我是轉世之身,功力不夠。”夏凡直接將腦子裡的念頭,轉變成了實際行動。
女嬰沉默了一下才說道:“這雙修封印本是我所創,可我這一縷殘魂也被困在這裡,有人要把我煉成金丹,想要證道,我只是一縷殘魂,寄存在這金丹之中,我也幫不了你。”
夏凡當即說道:“那個人叫姬瑤,是這一代極樂宗的宗主,你的正兒八經的傳人。她也是那個想把你的殘魂和舍利子煉成金丹的人,這裡的儀式一結束,她就會把我帶去極樂淨土,然後用你創造的雙修法吸乾我。我不是要你幫我打仗,你只需要告訴我,怎麼破她的雙修法就行了。”
女嬰抬起頭,那雙金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明悟,聲音變得鄭重:“我明白了,我會幫你。”
她伸出手,那隻小小的、瑩白的手掌張開,掌心有一團金色的光芒在凝聚:“我自創的極樂雙修法,有一個致命的破綻。陰陽交泰之時,若男方以純陽之力逆衝玄關,女方體內的極樂之力便會反噬其主。這個破綻,除了我,沒有人知道。”
夏凡仔細聽著。
女嬰頓了頓,繼續道:“我傳你一門剋制神通——陰陽逆衝訣。以你之陽,逆衝彼陰;以彼之力,反噬其身。此法需在雙修之時施展,以心法催動,以劍意為引,以陰陽為橋。修至大成,可破一切採補之術。”
她伸出手指,點在夏凡眉心。
一道金色的光芒從她指尖湧入夏凡的識海,化作無數繁複的符文,在他的元神深處凝聚成一道全新的印記。那印記一半金,一半銀,陰陽糾纏,首尾相銜,與時間法印並排而立。
極樂天女的殘魂收回了手。她的身形開始變得透明,從腳開始,一點一點,化為金色的光點,在虛空中飄散。她看著夏凡,嘴角浮起最後一絲笑意:“寂月,謝謝你來看我,我該走了,這金丹就當是我留給你的補償吧。”
夏凡看著她,嘴唇顫了顫:“我其實……”
可是,話到嘴邊他又吞了回去。
他是來斬斷極樂天女的道基傳承的,極樂天女的殘魂卻誤認他是寂月恩師。其實,現在看來,那其實不是極樂天女殘魂眼拙,而是他身上本來有寂月恩師的氣息,寂滅斬因劍訣,還有他的法印,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就是寂月。
一對冤家,終究在這樣的場合下見面了,了卻前世的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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