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山陽光從化龍瀑的水霧中斜斜穿過，在冰火潭上空掛起一道若隱若現的虹。姬玄玥蹲在潭池邊，玉手掬起一捧冰火同源的潭水，清洗玉盅。
她洗得很仔細，有時候還用手指清理玉盅內壁的食材殘渣。
夏凡半躺在被壓平了好大一片的草地上，看著她清洗玉盅，笑著說道：“那點菇湯，不洗也沒有關係吧。”
卻見姬玄玥變戲法似的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了一隻玉瓶，接住玉盅流出來的菇湯。
夏凡看得一愣，好奇地道：“愛妻，你這是幹什麼？”
姬玄玥回眸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促狹的意味：“我拿回去研究一下，看你的仙菇為什麼價值一個億。”
夏凡：“……”
姬玄玥小心翼翼地接下從玉盅裡流出來的最後一滴仙菇湯液，把玉瓶收進儲物戒指，然後起身整理身上的衣裙。
整個過程散發出美麗與誘惑的氣息，合在一起便是藝術。
而藝術總是天成。
夏凡也從草地上爬了起來，收拾了一下身上，隨後來到了化龍瀑下。
水霧撲面，冰火潭的兩色池水在晨光中緩緩旋轉，太極陰陽魚的圖案在水面上明滅不定。
夏凡褪去金袍，赤足踏入潭池中央，冰寒與灼熱同時從腳底湧上，順著經脈向丹田靈海匯聚。他盤腿坐下，身體剛好接觸到潭水。
“愛妻，就辛苦你為我護法了。”夏凡說。
姬玄玥點了點頭：“夫君，你放心閉關，一切有我。”
說完，她身形一晃，離開了潭池，飛向山頂。
山頂無疑是一個最佳的護法地點，既不影響夏凡閉關，也能掌握整座虛空山，乃至周圍區域情況。
夏凡掃除心中雜念，閉上了眼睛……
第一日，夏凡將丹田靈海中殘餘的法則碎片全部清理乾淨。仙菇本源菌絲在經脈中緩慢流轉，將應公明劍氣留下的最後幾縷破壞性法則逐一腐解吸收，那些細微的暗傷在菌絲的滋養下癒合如初。斷骨處最後一絲酸脹也徹底消失了，新生的骨骼瑩白如玉，比受傷前更加堅韌……
第二日，他開始回顧自己此生所有的善行。他以道心為鏡，將每一次善舉一層層剖開，看見它背後的動機、代價與因果。每一次審視，丹田靈海中便有一縷極淡的金光剝離出來，由內而外，上浮而去……
第三日，他開始主動引導體內善念的剝離，將那些曾經驅動他向善的道德準則、仁義信條、慈悲執念，一絲一絲地從道心中抽出，匯入潭池上空那團越來越濃的金色善念之雲……
第四日，善念之雲成形，如一朵倒懸的金色蓮花靜懸在冰火潭上空，光芒柔和，不刺眼，卻將整座虛空山都鍍上一層淡金色的輝光。山林中的靈獸不再躲藏，紛紛走出巢穴，匍匐在潭池四周，仰頭望著那朵金蓮，眼中有淚光閃爍。那是善念的感召，是最純粹的道德之力。它不會傷人，卻能觸動所有生靈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第五日，善念之雲開始旋轉，速度極緩，每轉一圈便有無數細小的金色符文從雲中灑落，落入冰火潭中，將兩色池水染成金藍與金紅交織的奇景。
第六日，善念之雲深處浮現出一道人影的輪廓。那輪廓與夏凡一模一樣，卻更加端正，更加悲憫，眉宇間帶著一種普度眾生的仁慈。它低頭俯瞰著盤坐在潭心的夏凡，目光中滿是欣慰，像是在看一個終於走上正道的迷途弟子……
第七日，善屍輪廓漸實，已能從雲中辨出五官與衣袍的細節。它穿一身純白長袍，袖口繡著金色的道德符文，長髮以一根素色玉簪束起，面容溫和如玉，眼角有極細微的歲月紋路，卻更添幾分睿智與慈悲……
第八日，善屍成形。它盤坐在金蓮之上，雙手結著普度印，周身流轉著十二道金色光環，每一道光環都代表著夏凡此生堅守的一條道德準則。它的氣息與夏凡截然不同——惡屍是純粹的黑暗與暴戾，善屍卻是純粹的道德與慈悲，但這種慈悲本身就是執念，是束縛夏凡更進一步的枷鎖……
第九日，善屍開始與夏凡對話。它的聲音溫和而堅定，如同師長在教誨弟子，每一個字都帶著讓人無法拒絕的道德感召力。它勸夏凡放棄復仇、放棄爭鬥、放棄殺戮，以德行感化應家，以慈悲化解仇怨。
夏凡沉默不語，只是繼續剝離體內殘餘的善念。他知道，善屍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他道心深處真正認同的——但正因為認同，才最難斬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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