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三爺淺笑一聲,又扔入幾張紙錢:“我和寇老星兒,出生就認識,還一起上過幾年私塾。”
寇秋菊俯身作揖,她已經知道,當初黃三爺買了自己,應該就是認出了她,故意救自己於火海,於是也改了稱呼,問道:“世伯,後來又是如何與家父斷了聯絡?”
“哼,寇老星兒,天之驕子,十九歲就考中了進士,入朝為官,飛黃騰達了,又怎麼會把我們這些貧賤之交、狐朋狗友放在眼裡!”
寇秋菊的雙眸中對映著火光:“父親年少成名,知道讀書人的不容易,歷來照應鄉鄰,想必其中定有什麼誤會吧?”
黃三爺把一捆紙錢,直接砸進火堆裡:“當初,父親帶著我,求到寇老星兒府上,想在衙門給我謀一個差事。門外等了三天,還是沒有見到人,我黃三也是有骨氣的,他寇準當了官,飛黃騰達了,不認我們這些發小了,過河拆橋,我黃三也不會求著他。”
寇秋菊用一根不木棍,把紙錢扒開,火燒得更盛了:“想來,父親當時也有苦衷,父親十九歲入朝為官,初入官場,哪裡能安排什麼鄉黨故交。謹小慎微,如履薄冰而已。後來在朝廷站穩腳跟,他也推薦了很多華州人入朝為官的……”
黃三爺卻是哼了一聲:“算了,我黃三也不是什麼攀龍附鳳之人,我辛苦打拼這麼多年,還不是照樣過的衣食無憂,兒孫滿堂,比他寇老星兒也不差。你看他寇老星兒,升官發財又怎樣?德高望重又怎樣?爬得高,跌得還不是很慘,最後還不是落一個客死……”
他沒有說出最後那個成語,給老朋友保留最後一絲體面……
荷兒看著眼前老頭,她突然有些迷惑了。眼前人是外公的發小,卻又恨外公過河拆橋,一輩子沒有再與外公相認過。寇家蒙難,他買了外公的女兒,使其免遭凌辱。卻也沒有對她很好,還讓她在藥行做粗活。
他是自己眼裡的壞人,卻又是娘口中的恩人。
人生,總是這麼無常。
荷兒點燃一盞河燈,交給三爺。三爺點點頭,接過來,把河燈放入河水中,河水蜿蜒向南流去……
南方,八卦裡屬“離”卦,“離”主火。
那裡是黃三藥行所在的方向,藥行倉庫裡堆著成山藥材。南方突然亮起一陣火光,黃三爺仔細辨別的方位,察覺不對,快步朝城外奔去。
“三爺,你去哪啊?”
荷兒一臉疑惑,這人怎麼突然就走了?
人生,還真是無常。
……
中元節,城門未關。三爺一口氣跑到大集,果然,就是黃三藥行失火了。火光沖天,散發著陣陣藥香……
他的兒子孫子也已經趕到了,抬著銅盆、木桶裝滿水,前仆後繼地往藥行裡衝。可是那麼點水,根本就是杯水車薪。
藥行夥計們也都是一臉黑煙:“快救火啊,快救火啊!”
“爹,火勢太大,救不過來啊!”
“都給我往裡面衝,把藥材拖出來,能拖多少算多少!”
黃三爺鎮定站在藥行門口,眼裡對映著熊熊烈火。“三黃藥行”牌匾掉落,砸落在地,濺射起一陣火星子。
三爺回過神:“讓人不要往裡面衝了,保命要緊,把周圍房子的房梁撤了,枯木砍了,不要殃及到別家吧……”
他這藥行,終究是救不下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