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十幾分鍾,裡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先是一道明亮的光線順著門照射進裡間,下一秒卻又被高大的黑影給覆蓋了住。黑眸在適應了裡間的微弱光線後,視線直接落在了此時右手邊床上蜷縮著的人的身上。對方的俏麗模樣在陰影的籠罩下並不能看的多清楚,但是此時立在門邊的男人就好像怎麼都看不夠似的,靜靜的站在原地盯視了許久。
直到葉竹無意識的動了動,並且發出了細碎的呼吸聲之後,言宇才仿若剛剛回過神。眨了一下眼,他注意到了她身上那單薄的運動衣褲,現在已經是初秋了,雖然白日里偶爾還是會燥熱,可是在晚上的時候已然透出了絲絲入骨的涼意。
無聲的嘆了一口氣,他上前扯起對方腳下的那床鬆軟的還帶著一些新的布匹味道的被子,剛想要給床上的人蓋上,手上的動作卻忽然頓了住。猶豫再三,最終還是先將棉被放了下去,輕到不能再輕的撩起了那寬鬆的運動褲腿,露出了一截在月光下白的刺目的纖細小腿。膝蓋上赫然有一處淡淡的泛著青色的淤痕,按照葉竹那般強悍的恢復能力,估摸著當時的事發時候應該是挺嚴重的。
也許之前親眼目睹了抓捕現場的人,例如李副所長之流只是看到了她將楊世龍收拾了夠嗆,但言宇的注意力顯然和旁人不大一樣,他敏銳的瞧見了對方雖然右腿膝蓋跪在了嫌疑人的後脊背上,可是左腿卻硬生生的磕在了鄉村那充滿了碎石子的路面上,且那張往日里不甚有除了明媚笑意意外其餘感情波動的臉,在那一瞬間扭曲了一下。
她只是身體恢復能力強悍的一批,又不是痛覺免疫,或許得到這具強大皮囊的前提,會是痛覺加倍之類的代價,畢竟造物主很公平,有得必有失。
想到這,黑暗中他眉心的皺褶更重了幾分,伸出手卻在那膝蓋的上方生生停了住,俊臉上滿是遲疑。其實他本意是想要幫著對方把淤青揉開加快一下恢復速度,可是按照這人的機敏,怕是在第一秒就會醒過來,到時候場面豈不會很尷尬?
他是個警察,心中的道德感肯定相當之高,未經異性允許就私自進行觸碰,這就是猥褻。
猥褻。
那隻大手在空中無意識的顫抖了一下,修長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逐漸緊繃,幾個呼吸之後,大手握成了拳緩緩收回,黑眸中不可控制的閃過了一絲不明的光。腦海裡忽然就回想起了幾個場景,遊輪上女人的紅唇貼在臉上的溫潤觸感,還有他的手臂圈住她那柔軟腰肢且二人肌膚相觸的感覺,還有在山上的醫務室,他不輕不重的替她放鬆全身肌肉時候,跳躍在指尖的炙熱。
對於感情,言宇一直都是遲鈍且慎重的。可以說在這將近三十年的歲月裡,他只有對犯罪心理學才有過如此渴望的迫切,雖然在心裡已經認定了一些事,但他總覺得工作期間並不是一個推進二人之間關係的好時候。本想著等到溫塔市之行結束回到B市之後,兩個人再好好的聊一聊,原以為改變一段關係應該和學習犯罪心理學沒有太大的差別,不過就是互相熟悉然後深入瞭解,最終刻在心底,時時拿出來複習溫存罷了。
可是經過今晚,只剛剛那麼一瞬間從心底湧出來的衝動,卻一下子將他之前所有的額想法都推翻了。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嘛……倒也不用慢慢來,至於工作時間,難道一天24小時都是工作時間嗎?
而且原來這種感覺和犯罪心理學完全不同,至少犯罪心理學掛在半空中、掉在地上他不會心疼,犯罪心理學躺在床上他也不會……咳咳。
剋制的再次扯過棉被,將床上的人蓋了個嚴實,言宇轉身走出了裡間,順便把門關了個嚴嚴實實。只是那背影怎麼看怎麼都有些狼狽,他怕繼續呆下去會將‘猥褻’這個罪名徹底坐實,堂堂一特別調查組組長、全國模範青年道德標兵知法犯法,光是聽著都覺得可笑。
確認牆壁上的那扇門關好之後,他快步走到了窗邊打開了窗戶,夜間的涼風吹進來之後讓混沌的思緒清明瞭幾分。看著遠處道路上偶爾疾馳而過的明黃色車燈,他微微眯起了眼,法律真是個好東西,最起碼在合法的狀態下,做起事情就方便多了。
合法呀……
那不就是男女雙方在平等自願的基礎上建立的長期契約關係?
咔噠,他將窗戶關了上,轉身回到了電腦前坐定,盯著電腦螢幕,思緒不知道飄向了哪裡。
…………
葉竹是被熱醒的,睜開眼睛之後看著從窗戶透進來的光,她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應該是天已經大亮了。有些迷茫的坐起身之後,她左右動了動頸部的關節,伴隨著咔吧、咔吧兩聲脆響,只覺得渾身上下透著說不出的疲憊。
許是因為昨天夜裡姿勢的原因吧,畢竟連腳上的鞋子都沒來得及脫就睡了過去。想到這,她狐疑的視線落在了腰間的棉被上,怕不是夜裡冷了她迷迷糊糊爬起來扯過自己蓋上的吧。
沒有繼續糾結這厚厚的兩層棉被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她掀開之後從床上一躍而起,隨手將散落了的頭髮重新束城馬尾辮,眼角餘光卻瞄見了床旁邊的那個紙殼箱子上擺著的東西。愣了兩秒,她上前將東西拿起,原來是一瓶治療跌打損傷的噴藥,心頭的疑惑便愈發重了幾分。
驀地,她雙眸瞠大,想起了昨天夜裡出現場的時候言宇那突如其來的關心,該不會……她低頭扯起了自己的左褲腿,此時膝蓋上的痕跡已經很淡了,這就是這具重生回來的身體的特別之處,要是換做旁人,今早起來膝蓋就算不腫也會是青紫不堪的模樣,看著都駭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