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王玉珏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回到家中時,她像往常一樣隨意地將手中的包扔在門邊的鞋櫃上,然後彎下腰熟練地解開鞋帶,把腳上那雙精緻的高跟鞋脫了下來。緊接著,她光著腳丫,輕盈地踩在冰涼光滑的木地板上,發出細微而清脆的聲響,一步步朝著客廳裡的沙發走去。
儘管此刻已臨近午夜零點時分,屋內一片漆黑寂靜,可她連開燈的念頭都沒有。因為此時此刻的她,雖然身體已經歸家,但思緒卻依舊停留在白天那些令人震驚且難以忘懷的經歷之中,絲毫沒有半點睡意。
王玉珏所居住的地方,是一處位於第一小學附近的單身公寓。由於地理位置優越、環境清幽寧靜,這裡吸引了許多學者以及從事高階科技工作的人們前來定居。而這套小小的公寓,則是父親留給她的唯一念想。
每當四周陷入沉靜之時,王玉珏便能清楚地聽到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那節奏越來越快,似乎要衝破胸膛一般。她知道,這種感覺源自於今天早上與坦坦的相遇開始,一直持續到離開坦坦家的那段時光裡所積累起來的種種情緒:有驚訝、疑惑、恐懼,更有著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尤其是當她閉上眼睛,腦海中就會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墓地裡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場景:冰冷的墓碑上鑲嵌著一張與自己近乎一模一樣的遺照;而坦坦仰起頭呼喚“媽媽”時,他那清澈如水的眼眸中所流露出的深深渴望……所有這一切,猶如潮水般源源不斷地湧上心頭,狠狠地撞擊著她脆弱的心靈防線。
終於,王玉珏緩緩扭過頭,目光迷茫地望向窗外那片深邃幽藍的夜空。只見半輪明月高懸天際,灑下淡淡的銀輝,宛如一層薄紗輕輕地覆蓋著大地。然而,面對如此美麗的夜景,她心中卻只有無盡的彷徨與無助。
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竟然真真切切地發生在了自己身上!那麼接下來呢?明天又該如何去面對?未來的日子又該怎樣繼續走下去?無數個疑問如同亂麻般纏繞在她心間,讓她感到無所適從。
王玉珏心中存了與方炎相同的問題。
她想著想著,蜷縮起身子,就在沙發上悠悠睡過去。
帝景樓,安琳住處。
項虞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卷著一隻腿,手邊放著空酒杯,地毯上有兩個空空的紅酒瓶。
主臥的門緩緩開啟,眼睛紅腫的安琳慢慢走出來。
她走到吧檯那邊,拿了一瓶紅酒開啟,夾了一個杯子,走到項虞身邊坐下。往項虞的空杯裡倒上酒,又給自己倒上一點。
安琳慢慢搖晃著酒杯,猩紅色的液體撞擊著杯壁。
“82年的拉菲,有完整的歷史儲存記錄,售價八萬八。”安琳看著搖曳中的液體,“你一晚上喝掉了十幾萬。十幾萬,是一個工薪家庭兩年的收入,是一家小公司一個月的利潤,可以在郊區買大半套兩室一廳。”
慢慢抿了一口,安琳看著項虞,隨後擺向一邊,緩緩地說,“你含著金鑰匙出生,這些對你來說是家常便飯。我們不一樣。懂事之後,我們被灌輸的第一印象就是家裡很窮。生活費,學費,醫療費。”
她突然扭頭看向項虞,“你知道為什麼我的胸這麼大嗎?”
面無表情彷彿入了定的項虞終於眼珠子轉過來,看了安琳一眼。
安琳自嘲地笑了笑,“上大學的時候你們總會拿我的胸開玩笑,總會做出羨慕嫉妒恨的表情。可是你知道嗎,每當這個時候,我不是在享受你們的羨慕,而是想起了一貧如洗的家。”
苦澀地笑了笑,安琳搖著頭,說道,“一直到了高中,我才開始戴胸罩,所以我的胸部發育比其他人更快更大。因為家裡根本沒有多餘的錢給我去買女孩子必須用的東西。”
“我何嘗沒有羨慕你們動輒上千塊的性感內衣漂亮胸罩。”
“這是不是很可笑?”
嘲笑了一下自己,安琳緩緩搖著頭說道,“你知道我家境困難,大學四年你一直都管我,我真的很感激。可是若男你體會不了我的感受。你說我犯賤也好,無恥也罷。只要能帶來足夠的回報,我不在乎是誰趴在我身上。我唯一的資本,不正是隻有這副身軀和美貌嗎?”
“時裝模特?哼,這可不是像表面看起來那般光鮮亮麗、輕鬆自在的職業!你以為只要穿著漂亮衣服在 T 臺上走幾步就能大把賺錢嗎?錯啦!我們辛辛苦苦地忙碌一個月,最後拿到手的也就只有那麼區區萬把塊錢而已。而且還不止如此呢,每天都要應對各種各樣的騷擾和麻煩事。要是想接到更好一點的單子,就得去陪那些所謂的大人物睡覺;要是想再多賺些錢,那就更慘了,得陪著好多好多人睡才行。想想看,我何必這麼辛苦又委屈自己呢?倒不如給自己找個堅實可靠的大靠山來得實在。就算被人家當作一輛隨叫隨停的公交車,只要買張票就能上車,但至少能保證我的生存不是嗎?”
“我知道,聽到我說這些話,你肯定會覺得特別費解吧,怎麼曾經那個單純善良的我如今會變成這般模樣?你大學還沒畢業的時候就離開廈城了,然後獨自一人帶著孩子在東城默默生活了整整五年。這期間所經歷的艱辛困苦,恐怕是你難以想象的。所以呀,你根本不需要擔心什麼,因為不管你需要什麼東西,自然都會有人替你提前準備妥當。但是我不一樣啊,如果我膽敢稍稍鬆懈一下,哪怕只是那麼一小陣子,恐怕就會活活餓死在這座由冰冷堅硬的鋼筋水泥構建而成的巨大囚籠之中了。到了今天這種地步,你居然還跑來跟我談論什麼底線、什麼氣節之類的高尚話題,難道不可笑嗎?這不過是你們這些身處社會上層的人士們閒暇無聊的時候用來消遣時光的談資罷了,跟我這樣掙扎在底層的小人物可是一點兒關係都沒有喲!然而,我內心深處還是非常渴望能夠透過自己的努力奮鬥,最終躋身上層社會,成為像你們那樣可以隨心所欲掌控一切的人吶!”
安琳一口氣將這番話說完之後,像是用盡了全身所有的力氣一般,她重重地靠向椅背,然後端起面前的酒杯,仰頭猛地灌下一大口酒。
項虞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卻是始終無焦點地看著前面。
“安琳,我從來沒有真正認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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