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龍沉聲道:“山上才是最危險的地方。”
入山,登上長城,回頭看,長城在嶙峋的山脊之上盤桓,而山外許多地方,宛如懸崖峭壁,不可攀爬。
牆磚壘砌得十分整齊,嚴絲合縫。
登上敵臺望北,起起伏伏的群山盡收眼底,更高處的是烽燧,烽指的是夜間點火,燧指的是白天燃煙。
這段長城尚未修成,只有少量軍士值守瞭望。
站在高處,看向東側山下,長城順勢遊動,卻在另一個山的半腰處止步,叮叮噹噹的聲響有些縹緲,一道道影子在那裡忙碌著。
大小,如同螻蟻。
李滿倉拿著剷刀挖了些桶槽裡的糯米石灰砂漿,一隻手如同鐵鉗抓著沉重的牆磚,抹上灰漿之後將牆磚按下,用剷刀的把前後敲打幾次,順勢將因為擠壓溢位的灰漿刮下,丟到桶槽裡。
老腰發疼,李滿倉擦了擦滿是皺紋臉上的汗水,放下剷刀揉著腰,對一旁的宋壯道:“打鐵的,聽說了吧?昨晚又有人逃走了。”
宋壯嗬了一口痰,朝著山下吐了出去:“聽說了,又被抓了回來,那——”
李滿倉吃驚地看去。
六七十步開外,軍士押著李鍘刀、張水瓢等人,推搡著讓其跪下。
百戶莊藍厲聲喊道:“都聽清楚了,修長城是皇帝的旨意,是為了抵禦胡虜進犯!只有修起來長城,咱們才能擋住騎兵動輒入關,才能讓你們過上安穩的日子!”
“為了子孫,為了後代,這城牆必須修下去!既然你們已經被徵來服徭役了,那就做到底!誰若是還想逃,就是他們的下場!吃了鞭子,一樣需要幹活!不想死,就只能咬牙幹下去!”
啪!
鞭子抽下,赤裸的帶著幾分黝黑的後背瞬間出現了一道血痕。
慘叫的聲音跌出長城,撞在了一棵樹上,樹葉紛紛,一片半黃的葉子伸出去接,不料太過沉重。
葉落,飄飄蕩蕩。
就連往哪裡飄,一切都是聽風,隨風。
李簍子抓著鐵釺子,看向愣神的張瓜,催促道:“別看了,趕緊砸,這條路得趕緊鑿出來,冬天來了,咱們更受罪。”
張瓜揮起鐵錘,猛地朝著鐵釺子砸了下去。
石頭的碎屑迸出。
鐵釺子再次扶好,張瓜揮下鐵錘,轉身看向山腰,聽著那淒厲的慘叫,咬牙道:“不是說可以過好日子了,怎麼還這麼苦?誰來告訴咱們,苦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李簍子索性坐在了山石的臺階上,俯瞰山腰:“不管誰當家,都沒咱們這些人的好日子啊。說起來,這世道什麼時候能輪到咱們這些農民當家做主?到那時,咱們的糧食打多少是多少,誰也不給,讓咱們當牛馬,咱們也不當。”
張瓜瞪了一眼李簍子:“皇帝就是個農民,他還不一樣讓咱們當牛做馬?修長城,修什麼長城!讓我說,還是他們不爭氣,要是爭氣的話,殺到草原上將胡虜全滅了,還修什麼城牆!”
李簍子看了看北面群山:“可惜啊,朝廷沒這個能耐,只能這樣。監工黑心王來了,趕緊幹活吧,要不然這鞭子也落咱們身上了,我可不想像王二那般,半夜疼得死去活來,最後跳了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