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裝了,其實我帶的是特種部隊》第2229章 伏擊(2)

作者:紫燕悠·18天前

天空從樹冠的縫隙裡露出來,一小塊一小塊的,像被打碎了的藍色玻璃,散落在墨綠色的樹冠之間。太陽從東邊升起來了,光從樹幹的間隙裡射進來,一束一束的,像金色的柱子,柱子裡有無數細小的灰塵在飛舞。空氣中的灰塵在陽光裡變成了金色,像一顆一顆很小的。很亮的。在緩慢飄浮的星星。

秦淵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還是那樣,不快不慢,每一步之間的距離一樣。他的靴子踩在松針上,沒有聲音。他的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像是在握著一個看不見的東西。他的頭微微低著,眼睛看著前面的方向,但餘光覆蓋了左右兩側各九十度的範圍。他的耳朵在聽所有的聲音——風的聲音,樹的聲音,鳥的聲音,人的聲音,和那些不屬於風。不屬於樹。不屬於鳥。不屬於人的聲音。

常小北走在他身後大概五米的位置。他看著秦淵的後背,看著制服上的褶皺在步伐中有節奏地變化,看著腰間的訊號發射器在制服下面微微鼓起,看著頭盔下沿露出的那一截後頸,那一截後頸的皮膚在陽光裡是深棕色的,上面有汗毛,汗毛在光裡是金色的。

常小北看著那個後頸,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不是安全感,不是依賴,不是任何可以被命名的情感。是一種更原始的。更古老的。更接近動物本能的感覺——跟著他。跟著他。跟著他就不會錯。

他不知道這種感覺是從哪裡來的。也許是秦淵在那個跳傘中精準地落在了木樁旁邊的那一刻,也許是在那個格鬥的夜晚他說出「記住你還能再撐一秒」的那一刻,也許是在那個洗浴中心的早晨他站在門口說「這是命令」的那一刻,也許是在更早的。更早的。他還不認識秦淵的時候,在那些從別人嘴裡聽到的。關於秦淵的。零碎的。片段的。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傳說裡,這種感覺就已經在他心裡埋下了種子。

現在那種子發芽了。

秦淵停了下來。

他又舉起了右手,握拳。所有人停了。

秦淵蹲下來。所有人蹲下來。

秦淵把手從握拳變成了手掌,朝下壓了壓。所有人把身體壓得更低了,低到幾乎趴在地上。

常小北趴在地上,臉貼著松針,松針的尖扎著他的臉頰,癢,他忍住了。他的眼睛從松針的縫隙裡往前看,看到了秦淵的靴子。秦淵的靴子踩在松針上,一動不動。他的腿彎著,膝蓋離地面大概十釐米,他的身體像一臺被固定在底座上的機器,紋絲不動。

常小北不知道秦淵在聽什麼,但他也在聽。他把耳朵從松針上抬起來一點,讓空氣能夠直接進入耳道,讓聲音不被松針的纖維過濾掉。他在聽。

他聽到了。

不是聲音,是震動。地面在震動,很輕,輕到如果不是趴在地上根本感覺不到。震動的頻率很低,低到不是用耳朵聽到的,是用骨頭聽到的。震動從他的肘關節傳進他的上臂,從上臂傳到肩膀,從肩膀傳到頸椎,從頸椎傳到內耳,內耳把震動變成了聲音,聲音傳到了他的大腦。

那是發動機的聲音。很遠的發動機。很多臺發動機。在沼澤的方向。

秦淵聽到了。他聽到了發動機的數量。型別。分佈。他在聽的不是聲音,是資訊——有多少輛車,多大的馬力,在什麼方向,以什麼速度移動。他的大腦在處理這些資訊的同時,還在處理另外一些資訊——風的方向。樹冠的擺動。鳥叫聲的間隔。松針落地的聲音。他在找那些不屬於這個環境的。不應該出現的。不正常的訊號。

他找到了。

在沼澤入口的方向,在那些發動機聲音的下面,在那些風的聲音。樹的聲音。鳥的聲音的下面,有一個聲音,不屬於任何自然的。正常的。應該存在的東西。

是人的腳步聲。很多人。在沼澤入口的兩側,在針葉林的邊緣,在林子和沼澤之間的那片空地上。腳步聲很輕,輕到如果不是秦淵的耳朵經過了十幾年的訓練。如果不是他趴在地上。如果不是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一個方向上,根本不可能聽到。

他聽到了。

他伸出手,在自己的左側畫了一條線,在自己的右側畫了一條線。兩條線從他的手邊向前延伸,指向沼澤入口的方向。他的手指在松針上劃出了兩道淺淺的溝痕,松針被推到兩邊,露出底下黑色的泥土。

他的身後,所有人看到了那兩條線。

嶽鳴不在。段景林不在。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兩條線是什麼意思——伏擊。有人在沼澤的入口設伏。左翼,右翼。人數,至少是他們的兩倍。

秦淵把手收回來,握成拳,停了一下。然後他把拳頭鬆開,伸出食指,在自己的前方畫了一個弧線,從左邊畫到右邊。然後他把食指收回來,在自己的胸口點了一下。

常小北看懂了那個手勢。所有人都看懂了。

意思是:繞過去。從他們的側面。我打頭。

秦淵站起來,不是站起來的,是從趴著的姿勢直接變成站著的姿勢,中間沒有經過蹲姿,沒有經過半蹲,沒有任何過渡。他的身體像一把摺疊刀突然彈開,從閉合到展開,只需要一個動作。

他往左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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