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朗看得很認真。他有時候停下來,把某一頁折一個角。
有時候拿起筆,在空白處寫幾個字。偶爾也會“嗯”一聲,或者輕輕搖搖頭。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窗外的陽光從偏西到更偏西,在地上拖出長長的影子。
秦燦來過兩次,站在門口想說什麼,看見屋裡那兩個人,一個翻看報告,一個批閱公文,又悄悄退了出去。
中途黃源來請示過一次工作,秦燦送來過點心。
直到太陽快落山的時候,沈朗才把最後一本報告合上。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轉過身,看著李仕山。
“看完了。”
李仕山點點頭,沒說話。
沈朗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
“仕山,這三十三個人,能碰到你,是他們的運氣。”
李仕山愣了一下。
沈朗走到那堆報告旁邊,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在手裡掂了掂。
“跟崗單位的評價,那都是面上的東西。真正的功夫,在你這些複查記錄裡。”他翻開一頁,念道,“‘3月24日,週六,約談小陳。問他回去後想做什麼。他說想搞企業開辦提速。’”
他合上報告,看著李仕山。
“你問他的不是‘學了什麼’,是‘回去後想做什麼’。這兩句話的差別,我明白。”
李仕山沒說話。
沈朗繼續說:“跟崗單位看的是一週的表現,你看的是一個月的成長。他們看的是‘這個人怎麼樣’,你看的是‘這個人能幹什麼’。這兩層東西疊在一起,才是完整的評估。”
他頓了頓,“仕山,這一套,我做不到。”
李仕山想說什麼,被沈朗抬手止住了。
“我不是在誇你。”沈朗說,“我是在說,這批人交給你,是對的。”
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窗外最後一縷陽光正在慢慢消失。
遠處傳來下班的人群陸續離開的動靜——腳步聲,說話聲,汽車喇叭聲,混在一起,隱隱約約。
李仕山站起來,走到窗邊。
“不是我能幹。是我知道,下面的人最需要什麼。”
沈朗看著他。
“他們最需要的,不是領導的表揚,也不是什麼大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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