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他這個表情,李仕山倒是理解。
畢竟新源牽扯出的事情非同小可。
孫能坐到省城經偵副支隊長的位置,閱歷必然足夠深。
他自然明白這件事背後的分量。
沈朗客氣地邀請孫副支隊長坐在會客區的沙發上。
黃源送上茶,退出去後,孫副支隊長這才把手中的檔案袋推到了沈朗和李仕山的面前。
“沈書記,李主任,趙國棟全部都交代了。”他的聲音有些澀,表情很是複雜,似乎又有些欲言又止,最後說道:“具體情況,還是兩位領導自己看吧。”
沈朗和李仕山對視了一眼,沈朗拿起檔案袋。
他拆開封口,把裡面的東西抽出來,厚厚的十幾頁。
沈朗把材料往李仕山那邊移了移。“一起看吧。”
李仕山湊過去,看著字跡是趙國棟自己寫的材料,筆跡很重。
“我叫趙國棟,今年五十四歲。新源集團的董事長。”
“我寫這份材料,不是要給自己脫罪。騙補的事,我認。該判該罰,我都認。但我有些話,憋在心裡太久了。再不說,就沒機會了。”
“二十八年前,我還在農機廠當技術員。廠子效益不好,發不出工資,我就辭職了。”
“那時候我膽子大,借了三千塊錢,租了一間小廠房,買了幾臺舊裝置,開始做配件。”
“廠子很小,就五個人,我、我老婆、我弟弟,還有兩個徒弟。”
“白天干活,晚上睡在車間裡,機器一響就是一天。”
“那年我賺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十萬塊錢。我把錢從銀行取出來,摞在桌上,數了三遍。”
“我老婆說,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我說,以後還會有更多。”
李仕山看著看著,眼前浮現出一個畫面。
一間低矮的廠房,鐵皮屋頂,牆上刷著白灰,白灰已經斑駁了。趙國棟站在車床前,袖口捲到小臂,手上沾著機油。
機器嗡嗡地轉,鐵屑捲成一條一條的,落在腳下,踩上去沙沙響。
他老婆在旁邊遞工具,手指上纏著創可貼,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油汙。
“第二年我把所有的錢投進了廠子,擴大生產,也算是趕上了好時候。短短幾年,廠子效益越來越好,規模越來越大,人也越來越多。”
“十五年前,開發區成立了。那時候開發區到處都在搞建設,我們做的配件正好用得上。”
“我瞅準機會,申請到開發區。那個時候的開發區真的不錯,不僅給我批了一塊地,還幫我申請了貸款。”
“有個姓吳的幹部,帶著人到我廠裡來看了好幾趟,幫我們出主意,幫我們跑手續。”
“有一回下雨天,路不好走,他褲腿上全是泥。那時候的開發區,是真的想幫企業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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