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跳槽的,有自己創業的,也有被挖走的。”
“我留不住。人家給的工資比我們高,環境比我們好,發展空間比我們大。”
“我們呢?廠子大了,人多了,可效率越來越低。”
“研發投入年年被壓縮,新產品出不來,老產品賣不動。三年前,我們最大的客戶終止了合同。訂單斷崖式下跌,集團開始虧損。”
“可人要吃飯,機器要轉,貸款要還。一千二百名工人,加上他們的家庭,五六千口人,等著這份工資吃飯。”
沈朗又做了一個深呼吸,來平復此刻複雜的心情。
“也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朋友給我出了主意。他說現在國家對高新技術企業有補貼,你們可以去申請。”
“我說我們夠不上條件,我們的技術水平不夠。”
“那個人笑了,說:董,你養了那麼多關係戶,真的就當獻愛心了?該用的時候就得用。”
“我聽懂了。他說的‘用’,是什麼意思。”
“我猶豫了很久,我知道這是犯法。可我能怎麼辦?廠子倒了,一千多人失業,他們去哪兒?”
“那些四五十歲的老工人,除了手上的活,什麼都不會。再就業?誰要他們?”
李仕山閉上眼睛。
他看見趙國棟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桌上攤著幾份申請材料,旁邊放著一杯涼透的茶。
窗外天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雨。
他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他站起來,把那份材料裝進檔案袋,叫來辦公室主任。
“送上去吧。”說完,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天空。
天還是灰的,沒有晴。
“第一次虛報資料的時候,我做好了被查出來的準備。”
“我想,如果被查出來,我就認了。”
“可材料遞上去,沒人查。不但沒人查,還有人專門來指導我們怎麼完善材料。”
“哪個資料不夠,哪個指標不達標,哪個附件不完整,人家一條一條給你指出來,幫你改。”
“我就知道,這條路,不走也得走了。”
沈朗翻到最後一頁。
“三年來,我騙了上億的補貼。我知道這是犯罪。”
“可你們可以去查,這些錢我用來做什麼了。”
“除了給員工開工資,一部分用於企業成本,其他都是承擔社會責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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