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仕山也是地質系統的弟子,對這些礦工的脾氣還是有些瞭解的。
重感情,夠義氣,但也有性格。
他們可不像普通老百姓一樣畏懼當官的。
脾氣上來了,可不管你什麼市長、書記,該喊的喊,該鬧的鬧,甚至發生肢體衝突。
想要讓他們安靜下來,那是要頗費一番功夫的。
可是現在這群人,雖然喊的很大聲,可是一直非常剋制。
現在孫全盛一說話,大家就能安靜下來,這說明孫全盛和他們很熟,群眾基礎非常不錯。
這次孫全盛沒有像以前那樣流利地背出一串資料,沒有用任何政策術語,也沒有打一句官腔。
“王師傅,”他叫那個老礦工的名字,語氣像極了喊自家大哥,“你剛才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聽進去了。”
“安置費的事情,我不在這裡跟大家說虛的。市裡現在確實很難,財政的錢每一筆都有出處,礦區的安置資金缺口不是一個小數字。但這不是拖著不辦的理由。”
“我今天在這裡不給你們開空頭支票,我回去以後第一件事就是把這個問題重新拿到常務會議上討論,三天之內給你們一個明確的時間表。”
“到時候我讓人把時間表貼在這個院子的公告欄上,如果我做不到,你們拿著那個時間表來找我。”
人群裡有人喊了一句:“孫市長,您說的輕巧,政府哪一次兌現過?”
孫全盛把目光移向那個喊話的人,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婦女,懷裡抱著一個孩子。
他看著那個女人,一字一句地說:“去年年底礦區的臨時困難補助,是誰爭取來的?”
“今年正月區裡給礦區的特困戶送煤送面,是誰批的?”
“你們可以去打聽,我孫全盛答應過的事情,有沒有一件是放空炮的。”
那個婦女被懟得滿臉通紅,無話可說。
“暖氣的事。”孫全盛把聲音提高了一些,讓周圍的人都聽得見,“我剛才在來的路上已經打了電話給熱力公司的劉經理。他現在正帶人往這邊趕。”
他看了一眼手錶:“大約再過半個小時就到。今天下午,我讓他把這片區域的供暖閥門全部開啟,逐樓逐戶地試水檢修。”
“產生的費用和以前的欠款,由市裡出面跟熱力公司談,拿出一個分期還款的方案。你們今年冬天不會再挨凍。”
站在前排的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拄著一根自制的柺杖,身子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冷還是激動:“孫市長,你說冬天不會再停了?”
孫全盛走到老人面前,彎下了腰,雙手握住老人那隻枯瘦的、佈滿老繭的手。
“老爺子,”孫全盛聲音放緩,“是的,今年不會停。”
老人的手開始發抖,渾濁的眼睛裡有水光晃了晃,最後點了點頭。
人群安靜下來了。
舉著的牌子放低了,攥緊的拳頭鬆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