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川、通南、興昌。
三種完全不同的經濟形態,三種完全不同型別的幹部。
通南的郭正明,是把一輩子交給土地的老黃牛,蹲在田間裡給省領導講強筋小麥的時候,眼睛裡全是莊稼的光。
元川的孫全盛,是被打壓了好幾年、拿自己的仕途當賭注才換來礦區暖氣費的悲情角色。
他在光伏專案上滔滔不絕,在礦工面前卻只說最實在的話。
興昌的何景春,幹是真能幹,執行力、判斷力、統籌能力在全省副市長裡排得進前列,卻是個讓人放心不下的複雜角色。
三個城市跑完,李仕山越來越覺得,周恆祥讓他下來調研,目的恐怕不只是考察干部。
如果只是為了摸清那三十幾個廳級的底,在省城翻檔案、打電話、約個別談話就能完成大半。
何苦讓他跑遍全省十幾個地市,一個個地看?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轉了幾天,暫時還沒有答案。
他把疑問壓在心底,繼續往下走。
接下來的時間,李仕山又跑了三個地市。
第一個是漢南的水利重鎮,全市有大大小小几十座水庫,負責整個漢南平原的灌溉供水。
李仕山到的那天,黃齊興正好也要去鄉下看農田水利,兩個人便同行。
到了鄉下,遠遠就看見一座中型水庫的壩頂上站著一群人。
混凝土攪拌車在壩坡上進進出出,工人們正忙著鋪設防滲膜。
站在最前面指揮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留著寸頭的乾瘦男人,穿著一件舊工服,卷軸袖子,露出兩條曬得黝黑的胳膊。
他就是市水利局長老魯。
老魯站在壩頂上,指著水庫下游一望無際的稻田說:“李省長,黃老,這座水庫要是出了問題,下游三十萬畝良田就全完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每天都在想、每天都在怕的事。
後來李仕山從側面瞭解到,老魯在這個崗位上幹了八年。
每年汛期都睡在水庫值班室裡,從來沒回家住過一天。
他老婆有一次跑到水庫值班室來找他,問他還要不要這個家了。
老魯說,等汛期過了就回去。
汛期過了,他又開始忙冬修水利,還是沒回去。
老魯不在考察名單上,級別也就是個正處級,但李仕山還是把他的名字寫進了筆記本里。
專業、敬業、把水庫當成命根子,屬於典型的“專業型”幹部。
他在旁邊又加了一句:不善謀全域性,但在專業領域內無可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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