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峻峰看著姜成林喝茶的動作,眼神微冷。
這個專職副書記的發言,看上去溫和、客氣,又十分坦誠。
可實際上呢,就是在光明正大地給審計工作設限制。
哪怕是自己已經把擴大審計範圍這個事,上升到了“依法治理”的政治高度,他依然無動於衷。
褚峻峰不動聲色的表情之下,是緊張的得失計算。
按照姜成林的這種搞法,審計擴大化的效果無法得到保證。
第一,審計線索必須移交給省紀委專項工作組,這就涉及到移交之後的線索處置權,該處置權牢牢被省紀委掌握著。
以目前嚴勁松的態度,褚峻峰可以斷定,他一定會讓這次聲勢浩大的審計工作,變成雷聲大雨點小的走過場;
第二個隱形的限制,是對城商行領導的安撫工作。
名為安撫,實際上卻是在程式、邊界、風險、時間節點和責任分層上,把審計擴大化的影響牢牢關進了“安撫”的籠子裡。
更讓人惱火的是,他褚峻峰想要對這兩條建議提出反對意見,一時之間都找不到託詞。
褚峻峰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收回了所有不甘,悶聲宣佈:“省紀委成立專項工作組是符合程式的,我支援;
在審計過程中對城商行的配合進行安撫,這倒是一個創新之舉,我需要進行全面考慮。
成林同志,我們會後溝通吧。
那麼,第二個議題就這樣透過!
現在討論第三個議題,關於啟動全省農村信用合作聯社系統風險排查與審查審計工作。”
褚峻峰說出這個議題時,聲音不急不緩,像是在宣讀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判決書。
“這個議題和農信社改制直接相關。目前省金融辦正在按照‘學習三江經驗’的要求,起草全省農信社的改制方案。
方案出臺前,必須對全省農信社系統的真實情況有一個全面清晰的掌握。”
“所以省委有必要研究討論,在全省推進農信社系統全面審查審計工作,為下一步制定改革方案提供準確的資料支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在討論之前,我想先請列席的金易滿同志就相關準備工作做個說明。”
金易滿從列席席位上站起身,動作略顯僵硬。
自從祝開來猝死、馬鈞被調離之後,他接手的改制方案起草工作,就變成了燒紅的烙鐵。
雖然得到了省委書記褚峻峰的大力支援,但金易滿不是馬鈞,他太清楚當前全省農信社這顆炸彈是個什麼情況。
不查,這顆炸彈的引線都已經開始冒煙了。一旦開始大規模清查,這顆炸彈就會直接炸掉。
到時候,誰離它近,誰就先被炸死。
內心裡,金易滿是想離農信社這顆炸彈越遠越好。
可現實不允許他逃避,因為省委書記硬把這顆炸彈塞進了他金易滿的懷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