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親自坐鎮指揮,命王府醫官與三衛軍醫協同診治,每劑藥材的去向都登記造冊。
一名侍衛因擅自給流民遞水,被按察司當場杖責二十。
朱權盯著刑場方向,薄唇緊抿:"傷好後調去軍醫處。"
然而,疫情未平,暴雪突至,壓塌半數民居。
朱權八百里加急奏報災情,附上物資詳冊與《三衛後勤保障清單》,一式三份呈送戶部、五軍都督府與都察院。
他在奏疏中著重說明:"疫病未愈,暴雪又至,百姓危在旦夕。三衛騎兵已協同維持秩序,懇請速派援軍。"
等待旨意期間,張氏要出門檢視棉衣縫製進度,朱權猛地拽住她的手腕:"莫要露面!管家夫人帶人去。每匹布料都蓋縣衙印,邊角料送惠民藥局。"
他的拇指無意識摩挲著袖口補丁——那是今早發現的密探鉤扯痕跡。
朝廷賑災旨意下達,戶部侍郎趙廉帶著錦衣衛坐鎮指揮。
算盤聲驟然炸響:"寧王殿下,三衛糧草消耗多出兩成?救災物資去向也含糊不清!"
朱權將《朵顏三衛防區部署圖》"啪"地拍在桌上,圖角捲起的邊鋒掃過趙廉手背:"暴雪封路,運輸損耗大。疫情疊加,病患與流民皆需賑濟。"
他又甩出十年屯田賬冊與藥材發放記錄,紙頁翻飛間露出密密麻麻的批註,"大人若不信,大可去軍需局、惠民藥局對質。"
趙廉翻檢到深夜,最終將賬冊摔在地上,冊子震出的氣浪撲滅了半盞燭火。
深夜巡查棚屋時,朱權的靴子早已被雪水浸透。
他握緊腰間玉佩,聽著遠處三衛騎兵的更鼓聲,忽然輕笑出聲。
回府後,他將信件投入火盆,看著跳躍的火苗吞噬掉最後一行字,轉頭對周懷瑾道:"再核一遍文書。御史的眼睛,比雪還冷。"
災情過後,王府田莊管家前來彙報賬目。
朱權看著賬本上減少的田租數字:"按災年減賦舊例緩收,奏疏附上受災明細。救災用糧從祿米和莊田抵扣,不足部分奏請補賜。"
他頓了頓,"密摺單寫三衛功績,其他......爛在肚子裡。"
至於開設布莊的提議,他苦笑:"按條例申請,資金只動莊田收益和賞賜。去尋乾淨商戶,族譜查仔細。"
半月後收到工部駁回文書,他將雲錦贄禮扔給幕僚:"記好賬目,別讓人抓到把柄。"
顧爻繪製的山川草圖被按察司收走稽核,朱權拍了拍他顫抖的肩:"按規制畫,錯不了。"
晏昭處理公文時,他默默在旁站了半柱香,直到看到縣衙印鑑穩穩蓋在硃砂紅泥上。
出行那日,守門校尉丈量官服補子,朱權盯著對方發顫的手,突然伸手按住尺子:"量仔細些。"
霍風帶領侍衛列隊,他卻望著隊伍第三排那人——昨日在街角,正是此人鞋底沾著和密探相同的紅砂土。
回到王府,朱權將熟睡的朱盤烒放進搖籃。
張氏依偎過來,他卻望著窗外樹影:"這世道,步步是刀。"
月光下,他袖中緊攥的密語字條已被汗水浸成碎末,隨風散入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