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宮門在身後轟然合攏,如同一道界碑,將咸陽宮內的喧囂、熱望與陰謀徹底隔絕。
夜色潑墨,凜冽的寒風捲過宮道,揚起冰冷塵土,也瞬間滌盡了丹房中那令人窒息的金石與慾望交織的沉濁之氣。
蕭燼羽雙手穩托墨玉匣,步履沉靜,玄色官袍的下襬在風中獵獵微動。他身側的“巴清”神色恬淡,彷彿方才殿內那場生死一線的驗證與隨之翻湧的滔天權欲,不過是一幕無足輕重的過場戲。
唯有他們自己知曉,每一步皆踏於刀鋒。
‘環境掃描完成。外圍玄武銳士數量增至三倍,新增暗哨十七處,所有制高點均在弩箭覆蓋下。嬴政的‘重視’,真是毫不含糊。’沈書瑤的意念傳音在蕭燼羽腦中響起,帶著冰冷的電子質感般的嘲諷。
藉助“巴清”眼中嵌入的微觀感知矩陣,周遭環境的鉅細資料正化為無形洪流,匯入她的意識核心。
‘預料之中。’蕭燼羽的回應毫無波瀾,‘他若不全副武裝地看守這‘長生幻夢’,反倒令人意外。盧生處?’
‘袖口殘留0.3毫克‘龍髓’粉末,能量反應微弱但穩定。他正將自己關在丹房,對那點粉末頂禮膜拜,試圖以陰陽五行之術溝通,錯誤率百分之百,徒勞得…近乎悲喜劇。’沈書瑤的彙報精確而刻薄,帶著超越時代的俯視。
兩人意念電轉,在外人看來,他們僅是沉默地走向那被重兵層層圍困的丹室禁區。
所謂的“丹室”,並非尋常磚石殿宇,而是一處依山掘進、內以青銅澆鑄加固的龐大地下工事。
入口處,厚重的玄鐵巨門已然洞開,門內火光躍動,映照出兩排如同陶俑般肅立的玄武銳士。
這些精卒身著全覆式玄甲,面覆惡鬼盔,僅露一雙毫無生氣的眼眸,手持長戟,腰佩秦劍,氣息精悍冰冷,恍若本身就是為殺戮而鑄的機關。
一名郎官按劍上前,聲音硬澀如鐵石交擊:“上師,奉陛下令,此地已行戒嚴。此為最後一批送入的輔佐藥石,皆按規程經丞相府與郎官署三重驗查,請上師過目。”
他側身一引,旁側地上整齊碼放著數十個開啟的藤筐與木箱,內盛各類經過初步處理的藥材礦物。此乃盧生等人負責籌辦之物。
蕭燼羽目光掃過,並未細驗,只淡然道:“有勞。搬入外庫即可。”真正的“藥引”,從來非此世間之物。盧生苦心蒐集的這些,註定只配在外庫積塵。
郎官一揮手,幾名銳士默然上前,動作機械地將物資搬入鐵門內一側較小的洞窟。那是外庫,與核心丹室尚隔著一道更為森嚴的閘門。
“陛下有旨,煉丹期內,一應飲食用度,每日由專人送至閘口。上師若有需索,可書寫於竹簡,置於閘口銅鈴下,搖鈴即可,自有郎官處置。”郎官繼續刻板宣令,眼神卻不受控制地掠過蕭燼羽手中的墨玉匣。
蕭燼羽恍若未覺其目光,只微一頷首,便捧定玉匣,引著“巴清”,徑直走向那扇幽深似巨口的的內閘門。
閘門由機關牽動,緩緩攀升,發出沉悶刺耳的嘎吱聲,露出其後幽深、熾熱、瀰漫著濃烈硫磺與金屬氣味的甬道。
門在身後沉重落下,轟然迴響最終死寂,徹底斬斷了與外界的一切聯絡。那聲響,猶如墓穴封土,令門外值守的銳士們下意識地脊柱繃緊,指節發力,攥緊了手中兵刃。
甬道兩側壁嵌長明燈,光線昏晦。行數十步,眼前豁然開朗。
一巨大天然洞窟,已被改造得面目全非。中央矗立一尊近兩人高的巨型青銅丹爐,造型古拙雄奇,通體刻滿蟠螭雲紋與難以辨識、恍若源自上古的秘符銘文。
爐底接續數條深入地火的青銅管道,此刻爐火雖未全旺,但整個洞窟已燥熱難當。
四周石壁經精心修葺,嵌有青銅支架,其上陳列各式形狀奇特、宛如上古祭器的器皿,表面泛著幽深光澤,卻延伸出些許光滑精密、與周遭古樸環境格格不入的青銅細管,悄然接入丹爐底部或壁龕。
空氣中瀰漫著硫磺、金石之氣,以及一絲極淡的、難以言喻的、恍若雷雨過後的奇異清新。
此地,表為秦皇煉丹之秘所,內實為蕭燼羽與沈書瑤跨越七千餘年時光的微型前沿工作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