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
那是他的父親,不是談判桌上的籌碼。
辦公室裡再次陷入了那種令人窒息的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餘深似乎是覺得剛才的話太重,把那種絕望感渲染得太滿。她嘆了口氣,從抽屜裡摸出一盒薄荷糖,倒出一粒扔進嘴裡,像是要壓一壓嘴裡的苦味。
“你也別這副表情。”
她那股子尖銳的勁兒收斂了一些,看著眼前這個明顯有些頹唐的男人,難得多說了兩句,“這幾天,家屬注意一下。老人家雖然沒意識,但聽覺可能會有殘留。多陪他說說話,別總想著搞那些驚天動地的大動作,有時候,子女在身邊的陪伴,比那些幾萬塊一支的進口藥管用。”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賀津榮那身昂貴卻已經有些褶皺的西裝,意有所指,“還有,即便你是超人,也別把自己熬幹了。你媽年紀也大了,這幾天我看她精神狀態就在崩潰邊緣。你是家裡的頂樑柱,要是你也倒了,這個家就真散了。工作上的事,能放就放一放,錢是賺不完的,但爹媽就這一個。”
這些話很樸實,甚至有點像居委會大媽的嘮叨。
但從這個看起來冷冰冰的年輕女醫生嘴裡說出來,卻帶著一種別樣的分量。
賀津榮深吸了一口氣,那種從心底泛上來的酸澀感讓他眼眶發熱。他點了點頭,聲音低沉而誠懇:“謝謝。我會記住的。”
他站起身,對著餘深微微鞠了一躬。這不是那種場面上的禮節,而是發自內心的尊重。
“餘醫生,那……如果保守治療一直沒有效果,是不是就沒有希望了?”
他不死心。
他在商場上從不信邪,他不信這世上真的有解不開的死局。
餘深嚼碎了嘴裡的薄荷糖,清涼的味道沖淡了疲憊。她看著賀津榮那雙執拗的眼睛,沉默了幾秒,像是做了一個什麼決定。
“以我現在的技術,確實不敢動這一刀。”
她拉開抽屜,從最底層的角落裡,翻出一個有些磨損的舊筆記本,“但有一個人,或許可以。”
賀津榮的眼神瞬間亮了,像是在黑暗中抓到了一束光。
“誰?”
“我的老師。”
餘深翻開筆記本,指尖在一行有些潦草的電話號碼上劃過,眼神里流露出一絲懷念,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何震。圈子裡的人都尊稱他一聲‘何老’。他是華國神經外科的開山鼻祖,也是目前國內,不,甚至是國際上,唯一一個有把握在腦幹禁區做這種精細剝離手術的人。”
何震。
何老。
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劃過賀津榮的記憶。他不需要多想,腦海裡立刻浮現出關於這個名字的種種傳說。
那是醫學界的泰斗,是早已封神的人物。幾年前,賀津榮在一場頂級的慈善晚宴上,曾聽幾位想要延年益壽的大佬提起過這個名字,言語間全是推崇和遺憾——遺憾這位神醫早已封刀隱退,也是遺憾很難再請動他出山。
“我聽說過何老。”賀津榮的聲音裡難掩激動,“如果是他,哪怕只有一線希望,我也要試一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