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恪猛地回過神,手裡的筷子碰到了骨瓷碗邊,發出一聲清脆的“叮”響。
他抬起頭,眼神里還有那一瞬間沒來得及收回的茫然和凌厲。當他對上兒子那雙怯生生的眼睛,以及姜時宜那略帶探究的目光時,那股子商場上的肅殺氣才像退潮一樣迅速消散。
“怎麼了?”陳恪的聲音有些發緊,喉結滾動了一下。
“睿兒問你,今天的菜怎麼樣。”姜時宜的聲音很輕,她並沒有拆穿他的走神,只是不動聲色地拿起公筷,給他夾了一塊最好的肋排,“嚐嚐看?”
陳恪看著碗裡那塊色澤紅亮的排骨。
那一瞬間,愧疚感像是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臟。
妻子在廚房忙碌了一下午,為了給他做頓可口的飯菜;兒子回家跟他分享一點快樂。而他,人坐在這裡,魂卻還在那個冰冷的辦公室裡跟人拼刺刀。
他夾起那塊排骨,送進嘴裡。
酸甜適口,肉質酥爛,那是隻有用心慢火燉煮才能出來的味道。
“好吃。”
陳恪嚥下食物,但這美味到了胃裡,卻像是變成了一塊沉甸甸的石頭。他抬起頭,目光深深地落在姜時宜臉上,語氣鄭重得甚至有些過分,“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排骨。時宜,辛苦你了。”
他說得太認真,反而顯得有些刻意。
陳明睿卻沒聽出這點不對勁。得到了父親的肯定,小傢伙的尾巴瞬間又翹了起來,仰著下巴一臉得意:“哼,看吧!我就說爸爸也是這麼認為的!媽咪的手藝就是最棒的!”
姜時宜看著陳恪。
她看到了他眼底那層哪怕在笑也沒化開的陰霾,看到了他為了掩飾失態而下意識握緊筷子的手指。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笑了笑,拿起湯勺給他盛了一碗湯:“好吃就多吃點,喝點湯暖暖胃。”
這頓飯,在表面的一團和氣中結束了。
姜父是個通透人,吃了七分飽就藉口要看新聞回了房。姜時宜帶著陳明睿上樓洗漱,哄著小傢伙和陳明睿睡下。
等她從兒童房出來的時候,走廊上的壁燈已經調到了最暗那一檔。
主臥的門虛掩著,透出一線昏黃的光。
姜時宜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她並沒有立刻推門進去,而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裡微微出了一層薄汗。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那扇門後面,藏著一個可能會把這個平靜夜晚撕得粉碎的秘密。
她推開門。
陳恪並沒有在床上,也沒有去洗澡。
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門口。那件襯衫的袖子被挽到了手肘處,領口的扣子解開了三顆,露出緊繃的脖頸線條。他手裡夾著一支菸,沒有點燃,只是那麼夾著,菸絲已經被捏得有些變形。
窗外漆黑一片,只有遠處的路燈像鬼火一樣閃爍。玻璃倒映出他頹然的剪影,像是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困獸。
姜時宜反手關上門,“咔噠”一聲輕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