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津榮開始半真半假地編瞎子,“他說他父親陳天雄當年和我爸是至交好友,還一起合作過一個大專案。只不過後來因為什麼原因分開了,他還挺惋惜的。”
賀母疑惑:”這你都知道了?“
賀津榮點點頭,”是。“
“媽。”
他沒抬頭,拿起一個蘋果開始削。
賀津榮視線專注地盯著手裡那個逐漸露出淡黃色果肉的蘋果,語氣像是在聊隔壁床的八卦,“陳恪跟我提了個詞,挺有意思的。他說當初那專案,代號叫‘普羅米修斯’。”
聽到這幾個字,坐在床邊正給賀震天按摩小腿的賀母,手上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眼神有些發直,像是在那團亂糟糟的記憶線團裡,努力地往外扯線頭。
“普羅……什麼修斯?”
賀母念得很拗口,眉頭皺著,一臉的迷茫,“這名字聽著怪洋氣的。是你爸跟陳家那個誰……陳天雄一起搞的?”
賀津榮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裝進盤子裡,插上牙籤,遞到母親手邊。
“對,普羅米修斯。”他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誘導性的耐心,“陳恪說,這是他們兩家當初最大的心血。媽,您再仔細想想,二十年前,大概是十月份左右,我爸有沒有跟您提過這個詞?或者,那段時間他有沒有什麼反常的舉動?”
賀母接過盤子,沒吃。她把盤子擱在床頭櫃上,雙手在大腿上無意識地搓了兩下。
那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過了好一會兒,她眼神晃動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
“你這麼一說……我好像是有那麼點印象。”
賀母側過身,看著病床上昏迷不醒的老伴,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懷念,“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那一陣子,你爸忙得腳不沾地,整天不著家。有時候半夜回來,身上還帶著股大山裡的土腥味。我問他幹什麼去了,他就說是為了個大專案,好像……好像是提過這麼一嘴。”
“普羅米修斯在神話裡就是盜火種的神。”賀津榮補充了一句,心跳卻漏了一拍。
對上了。
時間對上了,專案名字也對上了。
那封郵件裡的內容,又有一部分被證實是真的。
賀母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恍然:“那就沒錯了。那時候他還跟我顯擺,說這事兒要是成了,咱們家以後幾輩子都不愁吃喝。”
賀津榮看著母親那副毫無防備的樣子,手裡的水果刀被他輕輕釦合,發出“咔噠”一聲脆響。
“那後來呢?”
他身體微微前傾,像是個正在聽睡前故事的孩子,但眼神里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既然是這麼大的專案,也是跟好兄弟一起做的,為什麼後來我爸突然就不幹了?為什麼突然要自己出來單幹,還要咱們全家搬家?”
這個問題,一直是他心裡的一個疑點。
小時候他只記得父親突然決定搬家,然後就是創業初期的艱難,母親陪著父親吃苦,卻從來沒抱怨過一句。
賀母愣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