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時宜伸手，握住了兒子那隻放在膝蓋上、正在無意識摳著褲縫的小手，“你知道嗎？你撒謊的時候，左手的大拇指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都會往裡面藏。”
陳明睿一愣，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後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去。
車廂裡的氣氛凝固了一瞬。
那種歡快的假象，就像是一個精緻的肥皂泡，被這一句話輕輕戳破了。
陳明睿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垮了下來。
他垂下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擦得鋥亮的小皮鞋，不再說話。那股子剛才在校門口表現出來的落寞，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甚至比剛才更濃重。
姜時宜沒說話，只是把他攬進懷裡，下巴抵在他軟軟的頭髮上。
“告訴媽咪，怎麼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我們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間，是不需要戴面具的。你在外面裝得那麼辛苦，回到了媽咪這兒，還不能卸下來歇歇嗎？”
陳明睿的身體僵硬了幾秒，隨後慢慢軟化下來。
他把臉埋在姜時宜的衣服裡，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媽咪，我想回榕城。”
這句話一齣口，就像是決堤的口子，委屈止都止不住。
“我不喜歡這裡。”
陳明睿吸了吸鼻子，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這裡的人說話我都聽不懂，他們聊的那些什麼高爾夫俱樂部，什麼酒莊，我從來沒去過。我想跟他們聊賽車，他們卻笑話我，說那是野孩子的遊戲。”
他抬起頭，那雙酷似陳恪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眼圈紅紅的。
“而且……我想胖胖了。”
胖胖是他在榕城最好的朋友，以前兩人經常一起玩。
“在這裡，沒有人跟我玩。”
陳明睿越說越委屈，眼淚終於吧嗒吧嗒掉下來，“體育課分組的時候，我是最後一個被剩下的。雖然他們表面上對我客客氣氣，但我知道，他們都不想跟我一隊。我是個外人。”
姜時宜聽著這些話，心裡像被針扎一樣疼。
這就是代價。
這就是他們這些大人的恩怨情仇，強加給孩子的代價。
為了安全，為了那個所謂的“陳家嫡長孫”的身份，這個原本像野草一樣快樂瘋長的孩子，被連根拔起，硬生生地塞進了這個精緻卻冰冷的花盆裡。
他本不該承受這種被排擠、被孤立的孤獨。
姜時宜沒有立刻說什麼大道理。她只是緊緊抱著他，用手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後背，就像他還是個嬰兒時那樣。
等陳明睿哭累了，抽噎聲漸漸小了下去，姜時宜才從包裡拿出溼紙巾，一點點給他擦乾淨臉上的淚痕。
“睿兒，看著媽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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