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時宜看著眼前這個正在鑽牛角尖的男人，心裡那股好氣又好笑的情緒混雜在一起，最後化作了一灘軟水。
她沒急著掙脫陳恪的鉗制，反而順勢抬起手，指尖帶著一點涼意，輕輕貼上了男人滾燙的臉頰。
“陳恪。”
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要去撫平一張皺巴巴的紙，“你這是在吃醋？還是在跟我算賬？”
陳恪沒說話，只是那雙黑沉沉的眸子依舊死死盯著她，下頜線緊繃著，像是在跟誰較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他握著姜時宜腰側的手掌微微收緊，掌心的熱度透過薄薄的絲綢睡衣燙了進來。
“我沒跟你開玩笑。”
男人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股子還沒散去的火藥味，“我在前面被人捅刀子，回到家還得聽我老婆給那個‘嫌疑人’做無罪辯護。姜時宜，我是個俗人，我沒那麼大度。”
他這話裡帶著刺，也帶著傷。
姜時宜嘆了口氣，手指順著他的臉頰滑下來，最後落在他那個因為生氣而顯得格外生硬的嘴角上，輕輕按了按。
“我剛才那些話，不是為了給賀津榮開脫，是為了你。”
姜時宜直視著他的眼睛，眼神里沒有半點閃躲，“你現在太急了，也太累了。那三十個億的窟窿就像一座山壓在你頭上，讓你看不清路。你想想，如果我剛才不攔著你，不跟你分析這些邏輯，你是不是打算明天就帶著人去把賀氏給拆了？”
陳恪偏過頭，避開了她的視線，鼻腔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算是預設。
“那是親者痛仇者快。”
姜時宜把他的臉掰正，強迫他看著自己，“如果真的是尼克斯做的局，她現在正躲在陰溝裡，端著紅酒等著看咱們兩家鬥得血流成河。你要是真動手了，那就是把自己往火坑裡推。我是你老婆，我看不得你被人當槍使，更看不得你因為一時的衝動毀了陳氏這麼多年的基業。”
這番話，她說得極慢，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力氣去敲打他那顆被憤怒矇蔽的心。
陳恪看著她。
看著她眼底那份不加掩飾的焦急和關切。
那不是對另一個男人的維護，那是對他的在意。
他心裡那股子因為嫉妒而翻湧的酸水，像是被這幾句話給慢慢中和了。理智開始回籠，那個在此刻還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樣的男人，終於找回了幾分商場霸主該有的清醒。
“所以……”
陳恪鬆開了捏著她下巴的手，轉而握住她在自己臉上作亂的那隻手，放在嘴邊親了一下，動作裡帶著幾分妥協，“你不是因為信他，是因為擔心我？”
“一半一半吧。”
姜時宜實話實說，沒打算騙他，“我相信賀津榮的人品，這是基於過去幾年的瞭解。但我更相信你的判斷力，只要你冷靜下來，你比誰都清楚這裡的貓膩。陳恪，咱們是夫妻，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我就算再怎麼相信朋友，也不可能拿咱們一家人的命去賭。”
這句話算是徹底給陳恪順了毛。
特別是那句“咱們一家人”。
陳恪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要把胸口那塊大石頭給吐出來。他把額頭抵在姜時宜的肩膀上，那一身洗完澡後的清冽氣息瞬間將姜時宜包圍。
“行，我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