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半,京城的天剛矇矇亮,帶著一股深秋特有的清冷。
賀家別墅的大門被“砰”地一聲推開。
賀清清手裡攥著那個還沒來得及扣好的手包,腳上的平底鞋踩在石板路上,步子邁得又急又亂。那一向打理得精緻蓬鬆的捲髮,此刻只是隨意地在腦後挽了個結,幾縷碎髮垂在臉側,卻沒人有心思去管。
“老李!車呢?我不說了讓你把車開到門口等著嗎?”
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焦躁,甚至還有一絲並未完全散去的顫音。
老李小跑著從車庫那邊把那輛黑色的邁巴赫開了過來,車還沒停穩,賀清清就去拉車門。
“大小姐,您慢點,小心手。”老李趕緊熄火下車,幫她拉開車門,看著自家小姐那雙紅腫得像桃子一樣的眼睛,心裡也不是滋味,“醫院那邊一直有人守著,賀總也在,您別太急。”
“我不急能行嗎?”
賀清清坐進車裡,安全帶扣了兩次才扣上,“昨晚我想了一夜。我哥那人我知道,報喜不報憂。他說爸沒事,那就是有事。我要是不親眼看見,這心就懸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車子啟動,滑入清晨稀薄的霧氣中。
一路上,賀清清沒再說話。她死死盯著窗外飛逝的街景,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真皮座椅的扶手。那種從小被保護在溫室裡的安穩感,在一夜之間徹底碎了。她現在的感覺,就像是一隻被突然扔進暴風雨裡的雛鳥,除了恐懼,就是一種被迫長大的慌張。
……
第一醫院,ICU特護病房外的走廊。
空氣裡瀰漫著那股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
賀清清還沒走到病房門口,腳步就頓住了。
那不是她記憶中那個永遠挺直腰桿、哪怕訓人時都中氣十足的父親。病床上躺著的人,瘦得脫了相,臉上罩著呼吸面罩,胸口貼滿了各種顏色的電極片。只有那個監護儀上起伏微弱的綠色線條,證明他還活著。
賀津榮站在窗邊,母親坐在床頭的椅子上,正拿著棉籤給父親沾溼乾裂的嘴唇。
這一幕,像是一幅靜止的、灰白色的畫。
賀清清感覺腿有點軟,她扶著牆,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門。
“媽……哥……”
聲音很小,卻瞬間打破了屋裡的死寂。
賀母手裡的動作一停,轉過身。
四目相對。
賀清清看到了母親那一夜之間白了不少的鬢角,還有那雙熬得通紅、佈滿血絲的眼睛。那個曾經出門都要挑半天首飾的貴婦人,此刻憔悴得像個普通的市井老太太。
心理建設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媽!”
賀清清衝過去,直接跪在床邊,一把抱住了賀母的腰,把臉埋進了母親懷裡,“爸怎麼成這樣了……怎麼會這樣啊……”
沒有歇斯底里的嚎啕,只有那種壓抑到了極致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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