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津榮握著手機的手猛地一緊,由於力道太大,他甚至能聽到手機外殼在掌心發出的輕微擠壓聲。辦公室內原本因為找到何老而升起的喜色,在那三個字落地的瞬間,被一種近乎荒誕的寒意徹底凍結。
“你說什麼?”
他反問了一句,聲音低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剛才還在籌謀著如何給父親續命,下一秒,姜時宜卻告訴他,他成了捅向陳氏集團最狠的那把刀?
“陳氏在歐洲的專案停擺了,三十個億的資金被鎖死。舉報信用的,是你辦公室的獨立IP。”姜時宜的聲音依舊很穩,但賀津榮能聽出那背後的顫抖,“所有的資金鍊路,最後都指向了一個名為‘H-J-R’的離案賬戶。那是你的私人賬戶,對嗎?”
賀津榮聽著這些話,只覺得後背一陣陣發涼。那些精準的專業名詞,像是一顆顆釘子,要把他釘死在一個莫須有的絞刑架上。
“時宜,你信嗎?”他沒有急著辯解,只是盯著落地窗倒映出的那個頹喪又冷硬的自己,問出了最核心的一句。
電話那頭沉默了。
這陣沉默,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我不信。所以我現在給你打這個電話,而不是看著陳恪調動所有資源去砸爛賀氏的大門。”姜時宜嘆了口氣,那種疲憊隔著螢幕都能傳過來,“但陳恪手裡那份證據……太全了。全到連薄承宇都找不到半點破綻。他說,那是物理意義上的‘鐵證’。”
“媽的。”
賀津榮低聲咒罵了一句,一拳重重砸在辦公桌上。
栽贓。
這是最頂級、也最陰毒的栽贓。
他賀津榮就算是再混賬,也不可能在自家老子躺在ICU裡生死未卜的時候,跑去動陳氏的資金鍊。這不僅僅是友情的問題,更是邏輯的問題——他現在自顧不暇,哪來的精力去跟陳氏開戰?
“不是我。”
賀津榮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時宜,我這幾天連覺都沒睡過,全泡在找醫生的事上。陳氏那個專案我確實知道,但我還沒瘋到去動公章和IP的地步。而且,H-J-R那個賬戶……我已經大半年沒動過了。”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的私人郵箱裡收到過一份不知名的加密檔案。
那份匿名檔案裡,甚至還夾雜著幾張泛黃的照片,還有一份多年前的股權轉讓備忘錄。裡面通篇都在強調一件事:三十年前,陳恪的父親是如何利用賀父在南方的渠道上位,又如何在功成名就後,為了撇清灰色背景,反手一腳把賀父踢出核心圈,甚至還導致了賀家一次幾近破產的危機。
那個檔案像是一顆埋在泥土裡的種子,一直在試圖喚醒他心裡某種名為“復仇”的慾望。
“時宜,我可能落進了一個更深、更早的局裡。”
賀津榮的聲音變得異常冷冽,他把那份匿名檔案的事情,言簡意賅地跟姜時宜複述了一遍,“發那封信的人,似乎對我們兩家父輩的恩怨瞭如指掌。他不僅想讓我對陳家產生恨意,還順手幫我‘做好了’所有的復仇證據,最後再親手把這些證據喂到陳恪的嘴邊。”
這一招,叫借刀殺人。
不,是讓兩個原本可以互相扶持的兄弟,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互相殘殺,最後那個藏在暗處的人,只需要在灰燼裡撿走屬於自己的戰利品。
電話那頭的姜時宜聽得心驚肉跳。
她原本以為這只是尼克斯為了報復陳家而搞出來的動作,可現在聽賀津榮提起父輩的恩怨,這件事的維度瞬間被拉長了。這不再是一場單純的商業阻擊,而是帶著某種宿命感的清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