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臺那個姑娘叫小張,平時在這個位置上迎來送往,早就練出了一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可今天,她那雙畫著精緻眼線的眼睛裡,沒有半點職業性的假笑,反而透著一股子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剝了的憤恨。
“賀總,請留步。”
這一聲喊得不高,但在並沒有多少人的大廳裡,足夠清晰。
賀津榮腳步沒停。
他這幾天在ICU門口熬得眼底發青,腦子裡全是父親插滿管子的畫面和那一疊該死的證據。對於這種無關緊要的阻攔,他的大腦自動選擇了遮蔽。他的目光直視著前方不遠處的電梯間,那裡有直通頂層的專用梯。
只要上了那部電梯,就能見到陳恪。
見他不理,小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大理石臺面後繞出來,幾步衝到閘機口,張開雙臂,死死擋在了通道正中間。
“站住!”
這一嗓子,徹底撕破了CBD寫字樓裡那層虛偽的體面。
賀津榮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垂下眼皮,目光順著那雙攔在身前的手臂上移,落在這個滿臉通紅的姑娘臉上。他的眼神很冷,沒什麼情緒,就像是在看路邊一塊擋路的石頭。
“讓開。”
兩個字,沙啞,卻帶著常年身居上位者特有的低氣壓。
小張被這眼神看心裡一哆嗦,下意識想退。可一想到昨晚部門群裡發的通知——因為資金凍結,這個季度的獎金全部取消,甚至連下個月的工資都要延遲發放——她那股子恐懼瞬間就被怒火燒乾淨了。
那是她的房貸,是她的生活費。
“憑什麼讓開?”小張挺直了脖子,聲音都在抖,卻一步沒退,“怎麼著,把我們要命的錢都給坑沒了,還要大搖大擺地去我們老闆辦公室喝茶?賀津榮,你也太不把陳氏的人當人看了吧?”
這話一齣,原本行色匆匆趕著打卡的員工們全都慢下了腳步。
“那是賀津榮?”
“就是那個舉報咱們專案的?”
“聽說就是因為他,咱們那個跨國專案才黃的,我的年終獎啊……”
竊竊私語聲像是滴進油鍋裡的水,瞬間炸開。無數道目光像是一把把帶著倒刺的鉤子,從四面八方甩了過來,紮在賀津榮身上。那些目光裡沒有對另一家企業掌舵人的敬畏,只有赤裸裸的敵意和厭惡。
保安隊長帶著兩個人,手按在腰間的警棍上,臉色鐵青地圍了上來。
“賀總。”隊長是個退伍兵,塊頭很大,擋在賀津榮面前像是一堵牆。他沒動手,但眼神里的兇光根本藏不住,“這裡不歡迎您。為了大家的面子,您還是自己走吧。別逼我們也動手,到時候誰都不好看。”
賀津榮看著這群人。
他突然覺得有點荒謬。
他賀津榮在商場上混了這麼多年,哪怕是當年最落魄的時候,也沒被幾個保安和前臺指著鼻子趕過。
“我和陳恪約好了。”賀津榮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語氣依舊平靜,“九點半。現在還有三分鐘。”
“約好了?”小張嗤笑一聲,那笑聲尖利刺耳,“誰看見了?預約表上有你的名字嗎?再說了,陳總現在恨不得把你皮扒了,還會跟你約好?你撒謊都不打草稿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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