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中被老伴兒一頓數落,噎得說不出話來。他看著老伴兒那花白的頭髮和憔悴的面容,再看看桌上那寒酸的飯菜,一股巨大的酸楚和無力感湧上心頭。他頹然地坐在炕沿上,雙手抱著頭,久久不語。是啊,怪誰呢?只能怪自己……還有那個見死不救的劉國棟!
他胡亂扒拉了幾口那沒什麼滋味的飯菜,感覺如同嚼蠟。還沒等他吃完,窗外又傳來了賈張氏那陰魂不散的催促聲:
“劉海中!磨蹭什麼呢?!天都快黑了!街面上的垃圾還等著你呢!趕緊的!別磨洋工!”
劉海中猛地放下筷子,胸口劇烈起伏著,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行了,知道了,一天一天就跟催命似的!”
劉海中一聽這話,氣得渾身肥肉一哆嗦,臉“唰”地就青了!他猛地扭過頭,衝著賈家窗戶怒吼道:
“賈張氏!你他媽放什麼屁呢!老子愛幹嘛幹嘛!輪得著你在這兒滿嘴噴糞?!管好你自己家那一畝三分地兒得了!鹹吃蘿蔔淡操心!”
本來劉海中心裡就是窩火這麼長時間自己天天掃廁所掃大街,早就已經抑制不住了,再看看現在家裡現在這個情況。又不敢再衝二大班發火了,如今賈張氏送上門來,他哪裡還忍得住。
而賈張氏一聽他還敢還嘴,頓時來了精神,叉著腰,踩著劉海中加的門檻,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了:
“嘿!劉海中!你跟誰充老子呢?!啊?!給你臉了是吧?!你以為你還是那個吆五喝六的二大爺呢?呸!醒醒吧你!你現在就是個掃茅房的!廠裡讓你掃茅房,街道辦讓你掃大街!你就是個的掃把星!跟我這兒橫什麼橫?!”
“有能耐之前你別欺負我們婦女同志啊,現在知道憋屈了早幹嘛去了!”
賈張氏這句話是字字誅心專往劉海中的傷口上撒鹽打掃廁所這幾個字眼咬得特別重,像刀子一樣往劉海中心窩子裡捅。
劉海中氣得額頭青筋暴起,拳頭捏得咯咯響,恨不得衝上去撕爛她那臭嘴:
“我掃茅房怎麼了?!我掃大街怎麼了?!我憑力氣吃飯!不偷不搶!比你個老虔婆整天搬弄是非、嚼舌根子強!你他媽除了會滿院子撒潑打滾、佔小便宜,你還會幹嘛?!”
賈張氏被他罵“老虔婆”,更是火冒三丈,聲音尖利得能劃破玻璃:“劉海中!你敢罵我?!反了你了!我告訴你!街道辦王主任可是親口交代了!讓我‘協助督促’你勞動改造!你掃大街這事兒——歸我管!你瞅瞅現在幾點了?!天都快擦黑了!你還跟這兒磨蹭什麼?!還不趕緊扛上你那破掃帚,滾出去掃街!還想磨洋工?偷懶耍滑?信不信我明天就去街道辦彙報!讓你連茅房都沒得掃!”
一聽到“街道辦”三個字,劉海中就像被掐住了七寸的蛇,滿腔的怒火和憋屈瞬間被一盆冰水澆滅了大半!他張了張嘴,還想再罵幾句狠話,但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知道,賈張氏這老潑婦真幹得出來…
到時候怕不是自己,別說掃大街了,廠子裡面要是街道街道辦的舉報,自己恐怕連養家餬口的錢都沒有了。
他臉色由青轉白,再由白轉紅,胸口劇烈起伏著,最終只能把這口惡氣硬生生咽回肚子裡,化作一聲極其不甘和屈辱的粗重喘息。他狠狠地瞪了賈張氏一眼,眼神里充滿了怨毒,卻不敢再還嘴。
賈張氏見他慫了,更加得意洋洋,像只鬥勝的老母雞,趾高氣揚地繼續催促:
“瞪什麼瞪?!還不快去!麻溜兒的!街面上的樹葉紙屑要是沒掃乾淨,看我怎麼跟王主任說!哼!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劉海中死死咬著後槽牙,感覺牙齦都快咬出血了。他猛地一跺腳,轉身衝回屋裡,粗暴地扛起那杆大竹掃帚,頭也不回地、腳步沉重地朝院外走去。
賈張氏看著他那副灰溜溜的樣子,得意地哼了一聲,嘴裡還不忘最後補上一刀:
“呸!什麼玩意兒!還以為自己是個人物呢!”
而這一幕在後院的。周圍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但大傢伙早就已經習以為常了。
自從街道辦讓劉海忠掃大街之後,賈張氏可謂是有事兒沒事兒就得上劉海忠家提這麼一嘴。
而二大媽啊,被賈張氏天天堵著門。卻也不說什麼,反倒是覺得這都是理所應當,劉海中這種人就應該吃點教訓。
到底受氣的就只有劉海中這麼一個。
人家自己家的事兒都不管,哪輪得著他們這些鄰居說三道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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