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恨、懊惱、恐懼、不甘、絕望……種種情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他想起出門時對呂小花的不耐煩,想起自己蹬著新車時的意氣風發,想起摸到三條K時那瞬間的狂喜和篤定……這一切,讓他的大腦十分恍惚。
“我的車……我的錢……” 他喃喃著,眼淚混著臉上的灰塵,淌了下來。可屋裡沒有人同情他,只有冷漠和隱隱的鄙視。在這裡,輸光一切的賭狗,連條野狗都不如。
瘦猴跟班走過來,用腳尖不輕不重地踢了踢他:“喂,聽見沒?疤臉哥讓你滾了。別在這兒礙眼!”
閻解成像是沒聽見,只是呆呆地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和手腕上那圈被疤臉捏出的青紫淤痕。
完了,全完了。他該怎麼回去?怎麼面對眼巴巴盼著他的呂小花?怎麼面對自己的孩子。
巨大的恐慌徹底淹沒了他。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爬起來的,也不知道是怎麼踉踉蹌蹌、失魂落魄地走出那間充滿罪惡和絕望的小屋,走出那條僻靜衚衕的。
看著閻解成像條被抽了脊樑骨的癩皮狗一樣,失魂落魄、踉踉蹌蹌地消失在藍布簾子後面,賭窟裡壓抑的氣氛似乎鬆動了一些,隨即被幾聲毫不掩飾的嗤笑和議論打破。
“呸!” 瘦猴跟班朝地上啐了一口,臉上滿是鄙夷,“真他媽是個慫包軟蛋!剛才三條K那會兒,瞧把他狂的,鼻孔都快朝天了。一輸,立馬原形畢露,又哭又嚎還想耍橫?什麼東西!”
他走回桌子邊,幫著對面贏錢的那位和疤臉清點桌上的戰利品。鈔票被捋順,發出悅耳的沙沙聲。
“瘦猴,你這就不懂了。”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老蔫,慢悠悠地卷著一根旱菸,眼皮都沒抬,聲音帶著股陰惻惻的勁兒,“這種人,我見多了。手裡有點小錢,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玩個牌磨磨唧唧,算盤珠子打得比誰都響,其實屁本事沒有,全憑點狗屎運。前兩把他那點運氣,還真把自己當賭神了?嗤……”
黃手指用焦黃的手指敲了敲桌子,接過話頭,語氣帶著事後的精明:“要我說,疤臉哥和這位兄弟今天算是夠有耐心了,陪他玩了這麼久。要擱平時,這種兜裡沒幾個子兒、還摳摳搜搜的主兒,誰樂意帶他玩?白耽誤工夫!”
贏錢的那位此刻正不緊不慢地數著自己面前厚厚一沓錢,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聞言抬頭笑了笑,沒說話,只是朝疤臉那邊揚了揚下巴,意思很明顯,功勞是大家的,尤其是疤臉的。
疤臉沒參與數錢,他重新靠回門框,又點了支菸,眯著眼吞吐著煙霧。聽著手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議論,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直到瘦猴湊過來,帶著點興奮和請示的意味說道:
“疤臉哥,這回算是把這小子的油水榨乾了!看他那慫樣,估計褲衩都輸沒了,那輛三輪車倒是挺新,能值個幾十塊。我看他經了這回,嚇破了膽,以後估計不敢再登門了吧?”
疤臉從鼻孔裡噴出兩道煙,斜睨了瘦猴一眼,嘴角扯出一個譏誚的弧度,聲音不大:
“不敢來?猴子,你把賭棍的心思想得太簡單了。”
他彈了彈菸灰。
“車沒了,那算什麼?” 疤臉的聲音平靜無波“人只要沾上這玩意兒,嘗過那種不勞而獲、一把翻盤的甜頭,哪怕就一口,魂兒就丟了一半。輸一次,他就想著翻,本翻了一次本,他就想贏更多,就算一直輸,他也會覺得是運氣不好,下次肯定能贏……這就跟溺水的人抓稻草一樣,明知道是死路,也得往下跳。”
他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就姓閻的這小子那點尿性,我一眼看到底。死要面子,在外頭裝闊,在家裡估計也是個說一不二的主。今天輸成這樣,他敢回去跟家裡照實說?我估摸著,他連個屁都不敢放!車沒了,他得編瞎話。欠咱們的錢,他更不敢提。可這窟窿怎麼補?”
疤臉冷笑一聲:“他要麼就想轍從別處摳錢,親戚朋友,能借就借,能騙就騙,想著弄點本錢再回來‘撈一把’。要麼……就得動別的歪心思。家裡還有什麼能賣的?能押的?老婆的嫁妝?家裡的口糧?實在不行……人逼急了,什麼事幹不出來?”
瘦猴聽得一愣一愣的,隨即恍然大悟,臉上露出佩服又有些悚然的表情:“疤臉哥,還是您看得透!這麼說……這小子還是個長線?”
“長不長線,看他自己的造化。” 疤臉不置可否,把菸頭扔地上碾滅,“咱們這行,講究個‘你情我願。他要是自己忍不住再來,那是他的事兒。他要是不來……”
疤臉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白紙黑字,紅手印,他賴得掉?那三輪車,就是抵押。他按期連本帶利還上,車還他。要是還不上,或者想耍花樣……哼,咱也有說理、要賬的地方。到哪兒,都是咱們佔著理。”
“那是!疤臉哥說得對!” 瘦猴趕緊附和,搓著手笑道,“那……疤臉哥,今兒個收穫不錯,這位兄弟手氣也旺。您看,晚上咱哥幾個……是不是得好好喝一頓,慶賀慶賀?”
贏錢的那位笑著開口:“全仗疤臉哥照應,地方好,弟兄們配合也默契。這抽成,該多少是多少。” 他說著,很上道地數出一疊錢,推到疤臉面前。這是規矩,在人家場子贏了大錢,得孝敬地主。
疤臉看了一眼那疊錢,厚度讓他滿意。他臉上這才露出一絲真切點的笑容,拍了拍贏家的肩膀:“兄弟客氣,合作愉快。晚上老地方,我請,不醉不歸!”
“好嘞!” 瘦猴高興地應和。
疤臉又看了一眼桌上剩下的錢和那把三輪車鑰匙,對瘦猴吩咐道:“車,先找個穩妥地方放著,別急著動。鑰匙收好。給那小子……也留個念想。順便,也讓外人知道,在咱們這兒,輸了,得認。想賴,沒門兒。”
。腰哈頭點猴瘦 ”!心放您哥臉疤!白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