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煩躁地把菸頭摁熄在旁邊的搪瓷缸沿上,發出“滋”的一聲輕響:“我聽見了!我又不聾!”
“那你就不上去說兩句?”秦嵐急道,聲音壓得更低,但語速很快,“是,後勤給的菜是差,這沒跑兒。可現在外邊什麼光景你不知道?物資就是緊俏!黑市上都翻著跟頭漲價!劉科長剛接手採購科,能把東西弄來,沒讓食堂徹底斷頓,我看就已經挺不容易了!誰知道這裡頭是不是有別的原因?你跟他不是挺熟嗎?就這麼幹看著趙德柱在那兒編排、煽風點火?這小子明顯是沒安好心!”
“而且我也不覺得劉科長是沒能力的人,前些日子啊,咱的菜品,別的廠裡都沒有,就咱軋鋼廠,物資齊全。什麼肉蛋都有,就連那廠裡領導開的小灶,我見了,都覺得比往廠都還好呢。”
秦嵐的話像小錘子,一下下敲在何雨柱心坎上,讓他一個頭兩個大。他當然沒忘劉國棟的幫忙,心裡是記著這份人情的。趙德柱那點彎彎繞,他也看得出來,這老小子就不是個省油的燈。可是……
“我說什麼?我怎麼上去說?”何雨柱兩手一攤,臉上是實實在在的無奈和煩躁,聲音也憋得有點悶,“我拿什麼說?說這菜其實挺好?睜眼說瞎話啊?工友們吃得滿嘴菜幫子,啃著硬土豆,肚子裡沒點油水,我顛勺的時候都覺得虧心!是,物資是緊,可能弄來這些是不容易,可不容易歸不容易,菜不好它就是不好!這是實打實擺在飯盒裡的東西!我何雨柱就是個廚子,我得對得起我手裡這把勺,對得起吃飯的工友!”
他越說越激動,但聲音始終壓在只有身邊秦嵐和馬華能聽清的範圍:“你讓我上去為劉國棟說話,說這菜其實還行?那不是昧著良心嗎?工友們能信?到時候連我一塊兒罵!說採購有難處?工友們管你什麼難處?他們就知道肚子餓了要吃好!趙德柱就是抓住了這個理兒!”
秦嵐也知道何雨柱說的在理,可還是不甘心:“那……那就由著趙德柱這麼胡說八道,敗壞劉科長名聲?萬一廠領導真信了他的邪……”
“那我能有什麼轍?”何雨柱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我現在出去,說什麼都是錯。說菜不好,等於給劉國棟火上澆油;硬說菜還行,那我成什麼了?跟趙德柱一夥的騙子?工友們得先把我這後廚給掀了!”
他嘆了口氣,語氣稍微緩了緩:“劉國棟……他要真有本事,有門路,就得趕緊把這菜籃子給拎起來,拎得實實在在的,讓大夥兒吃上點像樣的。光靠別人替他說話,沒用。這食堂,這工人的嘴,是最實在的地方,好就是好,差就是差。他要是搞不定這攤子,趙德柱今天不跳出來,明天也有別人跳出來。”
馬華在一旁小聲插嘴:“師傅,那咱們……”
“咱們什麼咱們!”何雨柱瞪了他一眼,“該幹嘛幹嘛!把剩下的菜歸置好,灶臺收拾乾淨!天塌下來,明天這頓飯也得做!至於劉國棟那兒……”他頓了頓,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通往外間的門,趙德柱慷慨激昂的聲音似乎剛剛平息,“……看他自己的造化吧。是騾子是馬,總得拉出來遛遛。我能幫的,也就是把手裡這點東西,儘量做得能入口點,別真成豬食。”
何雨柱嘴上雖然這麼說,但打定主意,一會兒這食堂放完飯就去找劉國棟,問問到底什麼情況?順便把趙德柱,這檔子事,跟對方說一說。
要知道,這廠裡吃飯可不是小事兒,這一幫工人上萬,一個弄不好,出人命都有可能。
現在這時候,可不比後世,這些工人鬧起來。下手沒輕沒重的,真出了人命官司,仗著人多。也不會有什麼太重的處罰。
不過何雨柱心裡也是納悶,按道理來說,前些日子,那伙食挺正常的,他還時不時的往家裡帶一帶。只不過是這幾天。
後勤處的人給過來的菜就一天不如一天。搞得現在何雨柱家裡的伙食都比以往差了許多。
食堂大廳裡,趙德柱那番“體恤下情”、“痛心疾首”又暗藏機鋒的表演,激起了工友們更大的情緒波瀾,也吸引了角落裡一些人的注意。
靠牆的一張飯桌旁,易中海端著幾乎沒怎麼動過的飯盒,眉頭緊鎖,慢慢嚼著嘴裡寡淡無味的白菜幫子。
他耳朵裡灌滿了趙德柱的“高論”和工友們的附和,心裡卻像明鏡似的
。他慢慢抬眼,看向不遠處那個被眾人簇擁的趙德柱,眼神複雜。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端著飯盤,帶著一種刻意放慢的、近乎踱步的架勢,晃悠到了易中海對面的空位上坐下。
劉海中臉上可沒什麼憂色,反而嘴角向下撇著,帶著一種混合了幸災樂禍和“我早就知道”的鄙夷神情。
他故意沒立刻動筷子,而是先清了清嗓子,然後用一種不高不低、恰好能讓易中海和附近幾桌人聽清的音量開了口,話裡話外都指向了剛才眾人議論的焦點:
“老易啊,”劉海中拿起筷子,虛點了點自己飯盒裡同樣寒磣的飯菜,又朝趙德柱那邊努了努嘴,語氣裡充滿了過來人的譏誚,“看見沒?聽見沒?我就說吧!這年輕人辦事,他就是不牢靠!”
他夾起一根老豆角,在易中海面前晃了晃,彷彿那就是劉國棟不靠譜的鐵證:“嘴上沒毛,辦事不牢!老祖宗的話,那是一點沒錯!採購這攤子事兒,水深著呢!那是要人脈、要經驗、要資歷的!什麼人都能往上湊?”
劉海中越說越來勁,彷彿找到了發洩口,把這段時間掃廁所的憋屈和對劉國棟的怨恨都揉進了話裡:“是,年輕人有幹勁,想表現,這沒錯。可你也得分什麼事兒啊!關係到全廠幾千號人肚皮的大事,能由著他們胡來?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現在好了,搞出這麼大紕漏,菜不像菜,飯不像飯,惹得天怒人怨!我看他劉國棟這回怎麼收場!哼,搞不好啊,這剛捂熱乎的科長帽子,就得摘嘍!”
他說得唾沫星子差點噴到菜裡,一副痛心疾首又難掩快意的模樣,彷彿已經看到了劉國棟灰頭土臉下臺的樣子。
易中海聽著劉海中這夾槍帶棒、落井下石的話,眉頭皺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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