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物證,”劉國棟的聲音冰冷如鐵,“也是我們保衛科,‘嚴刑逼供’、‘栽贓陷害’變出來的嗎?!”
靜!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劉國棟那如同最終審判般的聲音,在倉庫裡迴盪。
趙德柱臉上的”悲憤”和”大義凜然”瞬間粉碎,血色盡褪,變得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腿一軟,要不是強撐著,幾乎要癱倒在地。
孫有才和趙小利也停止了乾嚎,面無人色,絕望地低下頭。
楊廠長深吸一口氣,眼神中的最後一絲疑慮終於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意和冰冷的決斷。他緩緩轉過身,看著徹底崩潰的趙德柱,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趙、德、柱!你、還、有、什、麼、話、說?!”
倉庫裡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質,沉重地壓在每一個人的胸口。
劉國棟的聲音並不高昂,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準地刺穿了趙德柱精心編織的最後一層偽裝。那三個字——“變出來的嗎?”——在空曠的倉庫裡迴盪,每一個音節都像是敲在趙德柱天靈蓋上的喪鐘。
趙德柱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雞。他那張原本還算端正的國字臉,此刻扭曲得不成樣子,青一陣白一陣,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在倉庫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油膩的光。
他想反駁,想繼續用那套“汙衊陷害”的說辭來垂死掙扎,可當他觸碰到劉國棟那雙眼睛時——那雙深邃、平靜、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嗓子眼,化作一團苦澀的淤泥,堵得他幾乎窒息。
“我……我……”趙德柱的嘴唇哆嗦著,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發出細微的“咯咯”聲。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腳跟撞上一隻生鏽的鐵皮桶,發出“哐當”一聲悶響。在這死寂的倉庫裡,這聲響顯得格外刺耳,驚得他自己渾身一顫。
楊廠長沒有立刻說話。
這位在軋鋼廠摸爬滾打二十多年的老廠長,此刻正用一種近乎審視的目光,緩緩掃過倉庫裡的每一個人。
他的視線掠過面如死灰的孫有才,掠過抖如篩糠的趙小利,掠過神色複雜的易中海和劉海中,最後定格在趙德柱身上。那目光裡沒有憤怒,沒有失望,只有一種深沉的、令人心悸的冰冷。
“帶路。”楊廠長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得像是壓在烏雲深處的雷鳴,“去廢料堆。”
秋日的傍晚來得格外早。
一行人穿過廠區蜿蜒的小路,寒風捲著煤渣和碎雪,抽打在每個人的臉上。趙德柱被兩個保衛科幹事一左一右“攙”著,說是攙扶,實則架著,因為他的雙腿已經軟得幾乎無法支撐自己的體重。他的棉鞋在結冰的路面上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劉國棟走在楊廠長身側半步之後,身姿挺拔,步伐沉穩。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得勝後的得意,只有一種近乎疲憊的平靜。三天了——從察覺倉庫物資流轉的異常,到暗中佈置、觀察、等待,再到今天這場事情案發,一切都如履薄冰。
廢料堆位於廠區最偏僻的東北角,平日裡少有人至。這裡堆積著歷年維修更換下來的廢舊零件、邊角料,以及各車間清理出來的垃圾。腐爛的菜葉、變質的油脂、發黴的糧食……各種難聞的氣味混合在一起,在寒冷的空氣中凝結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濁流。
孔學武打著手電筒,當先引路。光束在雜亂的廢料堆中穿行,最後定格在一處被破油氈和爛木板遮掩的角落。
“就在這裡。”孔學武回頭看了楊廠長一眼,聲音壓得很低,彷彿怕驚擾了什麼。
兩個保衛科幹事上前,合力掀開那些遮掩物。一股更加濃烈的腐臭瞬間撲面而來,幾個靠得近的工人忍不住捂住鼻子,後退幾步。楊廠長卻紋絲不動,只是眉頭皺得更緊了些。
手電筒的光束下,真相無所遁形——
半筐已經開始發黑淌水的白菜,菜葉上密密麻麻的褐色斑點像是某種惡毒的詛咒;一小袋土豆,表皮皺縮,芽眼處冒出紫綠色的嫩芽,散發著龍葵鹼特有的苦澀氣息幾個骯髒的油桶,桶壁上還殘留著渾濁的油脂,一隻不知死活的蒼蠅被凍在桶沿,翅膀保持著振翅的姿態,像是一枚凝固的諷刺徽章。
最刺眼的,是貼在油桶上的那張標籤——“紅星軋鋼廠後勤處倉庫”,字跡已經模糊,但那個鮮紅的公章輪廓依然可辨。
“孫有才,”劉國棟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不帶一絲溫度,“你來說說,這些標籤,是不是我劉國棟嚴刑逼供你貼上去的?”
孫有才“撲通”一聲跪倒在雪地裡,膝蓋砸在結冰的渣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著那些油桶,嘴唇翕動著,發出不成調的嗚咽。
”……油的買……的買上市黑從有還……菜爛的來撿裡堆圾垃堂食從些這……些這上換,來出換貨好的裡庫倉把們我讓……們我讓……訓教個他給要……頭風的勤後了搶,矩規懂不,盛氣輕年長科劉說……說長科趙“,怕可得晰清中靜寂在卻,蚋蚊若細音聲的他”……長科趙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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