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嘞!”瘦猴興奮地應了一聲,招呼一個跟班,兩人一起,熟練地抬起那輛腳踏車,抗在肩上,大搖大擺地跟在疤臉身後。
另一個跟班則把從閻家翻出來的、一些稍微值點小錢的零碎也順手捎上。
眼看著疤臉幾人扛著腳踏車、揣著錢,就要大搖大擺地離開,易中海心裡那股憋了許久的氣,還有身為院裡大爺、身為一個老工人骨子裡那點不容侵犯的尊嚴,終於徹底壓倒了之前的顧慮。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這群混混在軋鋼廠的家屬院裡如此肆無忌憚地欺辱鄰居,搶了錢還要奪走家裡最後一件像樣的東西,甚至賬都沒結清。
他深吸一口氣,挺直了有些佝僂的背,往前邁出一步,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沉穩,帶著一種威嚴:
“這位疤臉同志,請留步。”
疤臉腳步一頓,回過身,斜眼看著易中海,臉上帶著不耐煩:“又怎麼了,老頭?錢也給了,車也抵了,咱們兩清……哦不,還差點兒,但我說了寬限。你還想怎樣?”
“不是我想怎樣,是得把賬算清楚,把理擺明白。”易中海目光平靜地迎上疤臉兇狠的視線,指了指被瘦猴同夥扛在肩上的腳踏車,“這腳踏車,是永久牌的二八大槓,就算舊了,信託商店的行市我也略知一二,絕不止五塊錢。就算折舊,二十塊總是值的。你們拿走了車,之前又拿走了五十七塊錢,加起來早已超過了六十五塊的本金。至於利息……”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你們放的是印子錢,利息本就高得沒邊,這我們不認。但就算按你們說的算,這車加上之前的錢,也足夠抵掉所有欠款,甚至還有富餘。所以,今天這事,到這就算清了。你們把腳踏車放下,或者,把多拿的錢和東西的價值折算清楚,把欠條留下,以後兩不相欠。我們院裡也不追究你們今天闖進來翻東西的事。你看,這樣是不是更合規矩?”
一週很愛這段話,倒是十分有理有據,而且說話吐字清清楚楚,不急不緩的樣子,倒是讓人有了一絲警惕之心。
瘦猴一聽就炸了,把扛著的腳踏車往同夥手裡一塞,幾步衝到易中海面前,伸手就去戳易中海的胸口,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易中海臉上:
“我操!你個老幫菜!給你臉了是吧?這有你說話的份兒嗎?正主兒都沒吱聲,你在這兒充什麼大瓣蒜?欠債還錢,我們說了算!這車就值五塊!你說了不算!再他媽多管閒事,信不信老子連你一塊收拾?!”
他手指剛要碰到易中海的衣襟,旁邊的何雨柱早就按捺不住了!他之前被易中海和梁拉娣攔住,心裡憋著火,現在看到瘦猴居然敢對易中海動手動腳,易中海又明顯是站出來主持公道,他那股混不吝的勁兒加上正義感轟地就上來了!
“我**你姥姥!敢動手是吧?!”
何雨柱一聲怒吼,如同出籠的猛虎,一個箭步上前,左手啪地一下狠狠開啟瘦猴戳向易中海的手,右手順勢向前一探,精準地一把就揪住了瘦猴的脖領子!他膀大腰圓,常年顛勺練出的力氣非同小可,瘦猴那乾巴身子在他手裡就跟小雞仔似的,被揪得雙腳幾乎離地,臉瞬間憋得通紅。
“咳咳……你、你放開……”瘦猴猝不及防,被勒得直翻白眼,雙手胡亂地掰扯何雨柱的手,卻紋絲不動。
疤臉臉色猛地一沉,眼中兇光畢露:“怎麼著?真敢動手?想造反啊?!”他身後的兩個跟班也立刻擺出架勢,就要往上衝。
“柱子,鬆手,別真傷著人。”易中海及時開口,聲音依舊沉穩。何雨柱聞言,哼了一聲,像扔垃圾一樣把瘦猴往後一搡。瘦猴踉蹌著倒退好幾步,撞在同夥身上才沒摔倒,捂著脖子大口喘氣,又驚又怒地瞪著何雨柱。
易中海沒看瘦猴,目光直視疤臉,語氣轉冷:“我們不是想動手,是講道理你不聽。疤臉同志,我再問你一遍,腳踏車放下,欠條留下,賬目兩清,你們走人。行,還是不行?”
疤臉死死盯著易中海,又看看如同鐵塔般擋在易中海身側、怒目而視的何雨柱,心裡飛快盤算。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有些古板的老頭這麼硬氣,更沒想到院裡真有人敢出頭,而且一齣手就是個硬茬子。
“我要是說不行呢?”疤臉咬著牙,試圖維持氣勢,“欠條是我的,我想什麼時候銷,就什麼時候銷!這車,我說抵五塊,就抵五塊!你們還想強搶不成?”
“強搶?”易中海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裡沒有一點溫度。他環視了一圈院裡越來越多的鄰居下班回來的工友們,都默默聚攏過來,雖然什麼都沒說,但看向疤臉幾人的眼神已經充滿了不善和隱隱的敵意。
“疤臉同志,你看清楚了。”易中海的聲音提高了一些,確保院裡所有人都能聽見,“這裡,是南鑼鼓巷95號院。這院裡住的,十有八九是紅星軋鋼廠的工人和家屬!”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群,幾個剛才還在猶豫的年輕工人接觸到他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胸膛。
“我們工人階級,最講道理,也最不怕歪理邪說!欠債還錢,我們認!但想要仗著幾張蠻橫臉,在我們工人的地界上,欺負我們的老弱鄰居,強佔財物,還留下威脅……”
易中海的聲音陡然變得鏗鏘有力:“你問問我們這些工人兄弟,答不答應?!你問問軋鋼廠保衛科,答不答應?!你再去問問派出所,看看是你們這說不清道不明的印子錢佔理,還是我們工人團結互助、保護鄰里佔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