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解放和閻解曠靠在門邊的牆上,聽著母親哭訴,看著昏迷的大哥,臉上沒什麼同情,他們覺得母親囉嗦,也覺得大哥活該,更覺得這病房讓人一秒都不想多待。
三大媽仔細地擦拭著,手指碰到閻解成乾瘦冰涼的手臂皮膚,心裡又是一陣酸楚。她擦完手臂,想去擦擦兒子的手心,剛把他的手指微微掰開一點,準備用毛巾角去清理指縫……
突然,她感覺手下那冰涼僵硬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極其輕微地收縮顫動了一下。
很輕微,輕微到像錯覺,像肌肉無意識的痙攣。
三大媽的動作猛地頓住,整個人僵在那裡。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閻解成那隻被她握著的手,心跳驟然加速。
“解……解成?”她顫抖著,用極低、難以置信的聲音喚了一聲,眼睛一眨不眨。
沒有任何反應。閻解成依舊無聲無息,臉色蠟黃。
是我太累,出現幻覺了?三大媽心想,緊繃的神經稍稍一鬆,但那股異樣的感覺太過真實。她猶豫了一下,繼續擦拭,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手上。
然而,就在她擦拭到閻解成另一隻手的手腕內側時,那幾根枯瘦的手指,再次清晰地蜷縮了一下,甚至帶動著手腕的筋脈微微跳動!
這一次,絕對沒錯!
“啊——!”三大媽短促地驚叫了一聲,像被燙到一樣猛地鬆開手,後退了半步,撞到了後面的床頭櫃,搪瓷缸子裡的水晃出來一些。
她臉色瞬間煞白,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閻解成的手,嘴唇劇烈哆嗦起來,手指著病床:
“動……動了!解放!解曠!你們快看!你大哥!你大哥的手!他剛才動了!他動了!”
三大媽的驚呼立刻引來了不少人的注意,靠窗的大爺和喂粥的老太太都驚訝地看了過來。
他們之前是知道這個躺在病床上的小夥子,已經躺了好多天了。誰曾想這麼快就醒過來。
“媽,你說啥呢?大呼小叫的……”閻解放皺著眉,不耐煩地問。
“動……動了!你大哥的手!我剛才看見了!兩次!真的!”三大媽語無倫次,衝過去一把抓住離得最近的閻解放的胳膊,用力搖晃,指甲幾乎掐進他肉裡,“你快看!看他手!”
閻解放被她搖得心煩,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狐疑地看向閻解成那兩隻依舊攤開“哪兒動了?媽,你看花眼了吧?大哥躺這麼久,要能動早動了。”
“就是,媽,你肯定是太累,眼花了。”閻解曠也湊過來看了一眼,撇撇嘴,“要麼就是神經抽筋,躺久了都這樣。”
“不是!不是抽筋!我看得真真的!”三大媽急得眼淚都出來了,她鬆開閻解放,又撲到床邊,死死盯著閻解成的手,聲音帶著哭腔和哀求,“解成?解成?你能聽見媽說話嗎?你要是能聽見,你再動一下!就一下!讓媽看看!”
病房裡其他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都聚焦在閻解成身上。靠窗的大爺也支起了身子,努力往這邊看。喂粥的老太太放下了碗。
時間彷彿凝固了幾秒。閻解成毫無反應。
閻解放臉上露出你看吧的表情,伸手想拉母親:“媽,別鬧了,趕緊擦完咱……”
他話沒說完。
就在三大媽絕望地移開目光,以為真是自己錯覺的剎那
閻解成右手的中指和食指,再次緩慢地、但無比清晰地彎曲了一下,指節發出輕微的、幾乎聽不見的“咯”聲,然後,那整隻枯瘦的手,似乎想要握拳,卻又無力地鬆開了些許,五指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微微蜷曲的狀態。
這一次,不止三大媽,連站得稍近的閻解放,和一直緊盯著這邊的靠窗大爺,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的老天爺!真動了!”靠窗大爺失聲驚呼,手指著閻解成的手,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看見了!我看見了!手指頭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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