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劉科長!曉娥!這一大早的,你們這是去哪兒啊?”
劉國棟和婁曉娥循聲望去,只見二大媽正端著一個搪瓷盆,站在自家門口,看樣子是剛倒完洗臉水。她穿著一件舊棉襖,頭髮攏得整整齊齊,一雙眼睛卻亮閃閃的,帶著探詢的光芒。而在她身後不遠處,程葉芳也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拿著一塊抹布,顯然也是剛起來正在收拾,聽到動靜便湊了過來。
劉國棟心裡微微嘆了口氣,但臉上還是掛著客氣的笑容,停下腳步,衝二大媽點了點頭:“二大媽早啊。我送曉娥去醫院,提前住下,安心待產。”
二大媽一聽,臉上的表情立刻變得豐富起來,她快步走了過來,目光在婁曉娥高聳的肚子上掃了一圈,聲音帶著誇張的驚訝和過來人的不以為然:“哎喲!去醫院?這是要生了?不對啊,我看你這,還沒到時候吧?這麼早就去醫院住著,不是白花冤枉錢嘛!”
她說著,又轉向劉國棟,一副我經驗豐富你得聽我的的表情,語重心長地勸道:“劉科長,不是我說你,你們這些年輕人啊,就是太緊張了!生孩子這事兒,咱們老祖宗傳下來幾千年了,哪有那麼金貴?咱們這衚衕離醫院又不遠,等曉娥羊水破了,再往醫院送,也完全來得及!提前去住著,一天得花多少錢?有那錢,給曉娥多買點好吃的補補身子,不比送給醫院強?”
程葉芳這時也走了過來,手裡還攥著那塊抹布,臉上帶著笑,但卻沒跟著附和,反而是。看著六不同,看看對方怎麼回答,再決定之後怎麼說。
劉國棟聽著二大媽你一言我一語的勸說,臉上笑容不變,但語氣卻帶不容置疑:“二大媽,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和曉娥商量好了,還是提前去住著放心。她身子弱,萬一提前有什麼問題,在家手忙腳亂的,反而不美。在醫院有醫生護士看著,我們也安心。花點錢無所謂,大人孩子平安最重要。”
婁曉娥也站在一旁,臉上帶著溫婉的笑容,順著劉國棟的話說道:“是啊,二大媽,謝謝你們關心。國棟也是不放心我,提前去住著,我們心裡都踏實些。”
二大媽見兩人態度堅決,也不好再說什麼,但心裡卻忍不住嘀咕:哼,到底是資本家的小姐,真不把錢當回事兒。提前去醫院住著,一天得多少錢?這劉國棟也真是,由著她這麼折騰。她臉上那副過來人的熱情,稍稍淡了些,換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帶著酸意的笑容,嘴上卻還是客氣道:“行行行,你們自己拿主意就好。那……那你們路上慢點,注意安全。曉娥啊,到了醫院好好養著,爭取生個大胖小子!”
“哎,謝謝二大媽。” 婁曉娥笑著應道。
程葉芳也在一旁笑著說了幾句祝福的話,但目光卻不自覺地多看了劉國棟幾眼,心裡想著,這劉科長,對自己媳婦還真是上心。提前好幾天就去醫院住著,這待遇,可不是誰都能有的。
想當初自己生石頭的那個時候,別說提前去醫院了,就是能夠在醫院把石頭生下來,那都算是僥倖,與之相比。程葉芳也不由得對。婁曉娥所受到待遇產生了一絲羨慕。
男人又帥,又有能力,而且還照顧妻子,這樣的男人上哪兒去找啊。
劉國棟不再多言,便扶著婁曉娥,慢慢朝衚衕口走去。
對於二大媽的話,劉國棟是絲毫沒有放在心上,對於院裡的這些人,劉國棟早就已經不在意了,都已經不是。一個層級的了,劉國棟也不想跟對方。發生什麼衝突,也算是幸福者退讓原則。
自己又在這院裡待不了幾天,何必因為這種事情跟對方置氣呢?只要把對方當做空氣,絲毫不影響自己。
劉國棟扶著婁曉娥,慢慢走進了醫院的大門。清晨的醫院大廳裡已經有不少人,掛號視窗前排著隊,候診的長椅上坐滿了人,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各種藥物混合的氣味。婁曉娥下意識地皺了皺眉,但沒說什麼,只是緊緊跟在劉國棟身邊。
劉國棟沒有像普通病人那樣去掛號視窗排隊,也沒有去找護士站,而是扶著婁曉娥,穿過一樓大廳,沿著走廊一直往裡走,在一扇掛著院長辦公室牌子的門前停了下來。他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 門內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
劉國棟推開門,扶著婁曉娥走了進去。辦公室裡陳設簡潔,一張寬大的辦公桌,幾把木椅,牆角立著一個書架,上面擺滿了醫學書籍和檔案。辦公桌後,坐著一位五十多歲的中年男子,頭髮花白,梳得一絲不苟,戴著一副金邊眼鏡,面容儒雅,穿著一件白大褂,領口露出裡面乾淨的白色襯衫領子。他手裡正拿著一份檔案,看到有人進來,抬起頭,目光透過鏡片,帶著職業性的溫和。
“您好,請問是孫院長嗎?” 劉國棟臉上帶著客氣的笑容,主動開口問道。
孫院長放下手中的檔案,疑惑的看一下劉國棟:“我是,請問你是……”
劉國棟連忙上前一步,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熱絡:“孫院長您好,我是軋鋼廠採購科的劉國棟。楊廠長應該跟您提過我,說讓我過來找您。”
孫院長一聽楊廠長三個字,臉上那職業性的溫和笑容,立刻變得親切了幾分。他握著劉國棟的手,用力搖了搖,語氣帶著老戰友式的熟稔和熱情:“哦!你就是小劉啊!老楊跟我提過好幾次了,說你年輕有為,一表人才,是他們廠裡的骨幹!今天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劉國棟臉上露出謙遜的笑容,微微欠了欠身:“孫院長您過獎了,我就是個普通幹部,是楊廠長抬愛了。早就聽楊廠長說,您是他當年的老戰友,在部隊裡就是一把刀,轉業後在醫療系統也是德高望重。今天冒昧前來打擾,實在是麻煩您了。”
孫院長擺了擺手,笑道:“誒,說這話就見外了!老楊可是親口拜託我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來,快坐,快坐!” 他說著,目光這才落到劉國棟身旁的婁曉娥身上,臉上露出詢問的神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