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京茹關好門,站在門後,側耳聽了聽外面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這才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氣,肩膀明顯鬆懈了下來。
她轉過身,看到於海棠也正拍著胸口,臉上帶著一種總算過關了的表情,聲音比剛才輕快了不少:“呼……這就算糊弄過去了吧?我還以為多大事呢,搞得我緊張了半天。”
秦京茹走到桌邊,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點了點頭:“嗯,應該沒什麼問題了。我看王主任也沒有深究的意思,就是走個過場。咱們手續齊全,人也對得上,她挑不出毛病。”
於海棠走到桌邊,拉了張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臉上帶著一絲得意:“我就說嘛,劉大哥辦事,肯定靠譜。他提前把什麼都安排好了,咱們照著做就行,出不了岔子。” 她說著,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行了,折騰了大半天,我也困了。秦姐,我先回屋睡了,你也早點休息。”
“哎,好,你早點歇著吧。” 秦京茹應道。
於海棠站起身,走了兩步,又想起什麼似的,回過頭,衝著秦京茹擺了擺手:“晚安啊秦姐!”
“晚安。” 秦京茹也衝她點了點頭。
於麗也站起身來,聲音輕柔:“秦姐,那我也回屋了。你也早點休息。”
“哎,好,於麗你也早點睡。” 秦京茹應道。
於海棠走到門口時,正好看到秦安邦揉著眼睛,打著哈欠,從裡屋探出頭來,顯然是剛才被外面的動靜吵醒了,又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覺,現在聽到說話聲才出來。於海棠眼睛一亮,停下腳步,彎下腰,伸手輕輕捏了捏秦安邦還有些嬰兒肥的小臉蛋,語氣帶著親暱和笑意:“小安邦,還沒睡呢?剛才沒嚇著你吧?”
秦安邦被捏得有些不好意思,往後縮了縮脖子,搖了搖頭,聲音帶著睏意:“沒有……”
“那就好!乖,快去睡吧,明天還得上學呢!” 於海棠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這才直起身,腳步輕快地走向自己那間屋子。秦京茹看著於海棠那副跟自家弟弟已經頗為熟稔的樣子,心裡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暖意。這位於幹事,雖然看著大大咧咧的,但對安邦倒是挺有耐心的。她搖了搖頭,也轉身回了自己屋。
院子裡,燈光一盞盞熄滅,很快便沉入了一片寧靜的夜色之中。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窗外的天色還是灰濛濛的,只有東邊的天際泛起一線魚肚白。屋裡那盞煤油燈已經熄了,光線有些昏暗,但足夠看清屋內的輪廓。
婁曉娥醒得比平時早。她側躺在炕上,隆起的肚子讓她翻身有些困難,只能小心翼翼地調整著姿勢。她睜開眼,看著身旁還在熟睡的劉國棟,他的呼吸均勻而綿長,側臉的線條在晨曦中顯得格外清晰。她靜靜看了一會兒,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些日子,她不是沒有焦慮的。劉國棟身邊的女人越來越多——秦京茹,於海棠,於麗……雖然名義上都是表妹、租戶,但婁曉娥不是傻子,她看得出來,那些女人看劉國棟的眼神,或多或少都帶著些別的東西。尤其是那個於海棠,年輕,漂亮,會說話,在廠裡又是廣播員,走到哪兒都是焦點。她有時候半夜醒來,想到這些,心裡就像壓了塊石頭,翻來覆去睡不著。
可她又能說什麼呢?劉國棟對她,總體上還是好的。吃穿用度從不短缺,該花的錢也從不吝嗇。
而且,她肚子裡懷著他的孩子這是她最大的底氣,也是她唯一的籌碼。只要孩子平安生下來,她在這個家裡的地位,就誰也撼動不了,況且她婁曉娥也是劉國棟的合法妻子,想到這裡,她輕輕吐了口氣,覺得心裡踏實了些。再過幾天,就能卸下這個包袱了。到時候,她得好好養身子,儘快恢復過來。
她正想著,劉國棟也醒了。他睜開眼,看到婁曉娥正側著臉看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絲帶著睡意的笑容:“醒了?怎麼不多睡會兒?”
“睡不著了。” 婁曉娥輕聲應道,撐著胳膊想要坐起來。劉國棟連忙起身,扶了她一把,又拿過一件厚棉襖披在她肩上:“慢點,別閃著腰。”
婁曉娥披好棉襖,坐在炕沿上,看著劉國棟利落地穿衣、下炕、倒水、擠牙膏,動作麻利而自然。她心裡那點因為其他女人而生出的不快,此刻倒也淡了幾分。不管怎麼說,他是她男人,是她肚子裡孩子的爹。只要這一點不變,其他的,她都可以接受。
兩人簡單洗漱了一番,劉國棟將提前收拾好的一箇舊旅行包拎起來,裡面裝著婁曉娥的換洗衣裳、洗漱用品和一些零碎物件。他看了看婁曉娥,問道:“東西都帶齊了吧?再想想,有沒有落下的。”
“帶齊了,就是啊,去醫院,又不是離得有多遠少了什麼東西?再帶就是了。” 婁曉娥檢查了一遍,點了點頭笑著說道。
對於劉國棟的細緻,婁曉娥十分欣慰,起碼劉國棟在自己身邊的時候,對自己的感情和細心程度,是讓婁曉娥十分滿意的。
“行,那走吧。我扶著你,慢點走。” 劉國棟一手拎著包,另一隻手扶著婁曉娥的胳膊,兩人慢慢走出了屋子。
清晨的院子裡,空氣清冷,帶著煤爐子和隔夜飯菜混合的氣息。幾隻麻雀在屋簷下嘰嘰喳喳地叫著,給這寂靜的早晨增添了幾分生氣。兩人剛走出院門,還沒來得及拐上衚衕,就聽到旁邊傳來一個帶著熱切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