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9章
“他如今,只是一介庶民,戴罪之身!長安侯,莫要再以舊職稱呼,免得引人誤解,壞了朝廷法度!”
這一番毫不客氣的糾正,如同冷水澆頭,讓扶蘇瞬間語塞,臉上掠過一絲難堪。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法反駁。
皇帝說得沒錯,程式上,淳于越確實是自己請辭並被准奏的。
趙凌不再批閱文書,他緩緩從御座後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在燈光映照下,投下長長的陰影,將階下的扶蘇籠罩其中。
他一步步走下御階,站在扶蘇面前,以一種近乎俯視的姿態,目光灼灼地逼視著自己的兄長:
“朕倒是好奇了。淳于越自己都未曾向你開口乞憐,長安侯你......又在著什麼急?上趕著替他操這份心?”
這話問得極不客氣,直指扶蘇皇帝不急太監急了。
扶蘇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撲面而來,彷彿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沉重。
他印象中的二弟,雖然繼位後威儀日重,但私下對他這位長兄,多數時候仍保持著相當的尊重,從未用過如此冰冷,甚至帶著質問的語氣。
這讓他心中一凜,意識到皇帝此次的態度截然不同。
他定了定神,壓下心頭的不適,堅持說道:“陛下,淳于越......他畢竟是臣的授業恩師。”
“師生之誼,人倫常情,臣見其老邁遭此......遠徙,心中實在不忍。縱然他有過失,還望陛下念其多年講讀,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能否從輕發落?”
“至少......免其嶺南之行,許其歸老故鄉?”
“呵。” 趙凌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眼神中的冷意幾乎要凝結成冰。
“怎麼?就因為他是你長安侯的老師,朕便該慣著他?縱容他?他犯了錯,朕還得看在他的好學生面子上,輕輕揭過?”
他逼近一步,帶著壓抑的怒意:“辭官一事,是他自己選的!地點,是他自己挑的!當著孟府門前那麼多官員百姓,他五體投地,聲音洪亮,唯恐天下人不知他悔過了,要辭官了!”
“長安侯,你當時不在現場,但事後難道就沒找人問個明白?你就真的一點都看不出來,他這出戲,到底是演給誰看的?!”
扶蘇被趙凌突然爆發的怒氣懾住,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臉上露出茫然與困惑:“意圖?陛下......此言何意?先生他......當眾悔過辭官,或許......或許是真心知錯,無顏再立於朝堂......”
“真心知錯?無顏立於朝堂?”
趙凌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氣極反笑,笑聲中充滿了諷刺,“朕的好兄長!長安侯!你......你竟真的一點都沒看出來?”
“還是說,你心裡明白,卻不願相信你那位德高望重的老師,會有如此不堪的心計?”
他不再給扶蘇留任何情面,話語如同冰錐:
“他在朝堂之上,公然反對朕與張良定下的國策,質疑科舉,其行已錯!”
“下朝之後,他不思真正反省,也不上請罪奏章,更不私下求見朕認錯!”
“偏偏選在孟府門外,他當眾悔過,當眾辭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