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村裡的愛情故事》第653章 留住她的愛(13)(1)

作者:愛吃文君嫩綠的冷哥·6個月前

醫療所後院的壓水井“吱呀”作響時,田曉娥正蹲在石階上搓洗衣物。泡沫順著木盆邊緣往下淌,在青石板上積成小小的白窪,被清晨的陽光照得泛著七彩的光。她的手指泡得發白,卻動作麻利,把王建國那件洗得發白的白大褂搓得乾乾淨淨——這是她每天清晨雷打不動的活兒,哪怕他已經離開半年,她也照舊把他留在醫療所的衣物打理得整整齊齊。

“吱呀——哐當!”

壓水井的搖桿突然脫了手,田曉娥下意識地抬頭,手裡的肥皂“啪嗒”掉進木盆。

晨光裡站著個人,帆布包搭在肩頭,白大褂的下襬被風掀起一角,露出裡面洗得泛黃的襯衫。他的頭髮比走時短了些,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溼,貼在飽滿的額頭上,下巴上冒出層淺淺的胡茬,卻絲毫不顯邋遢,反倒添了幾分風塵僕僕的硬朗。

是王建國。

田曉娥覺得自己一定是看錯了,她用力眨了眨眼,木盆裡的泡沫還在泛著光,壓水井旁的人卻沒消失。他正朝著她笑,眼角的細紋裡盛著晨光,亮得讓她有些恍惚。

“傻站著幹啥?不認識了?”王建國先開了口,聲音帶著長途跋涉的沙啞,卻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田曉娥心裡那道緊鎖了半年的門。

她猛地站起身,膝蓋撞到木盆,渾濁的肥皂水濺了一褲腿。她顧不上擦,只是定定地看著他,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千言萬語湧到嘴邊,最後只化作一句帶著哭腔的氣音:“你……你咋回來了?”

“進修結束了,就回來了。”王建國放下帆布包,一步步朝她走來。他的腳步有些沉,大概是坐了一夜的長途汽車。走到她面前時,他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她發紅的眼角,伸手想碰她的臉頰,指尖卻在半空中頓住,最後只是輕輕拂去她肩頭的一片草屑,“哭啥?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田曉娥這才意識到自己在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噼裡啪啦砸在木盆裡,濺起細小的水花。她想憋住,可越憋哭得越兇,半年來的孤單、害怕、想念,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全都順著眼淚淌了出來。

“我以為……以為你要月底才回來……”她哽咽著說,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獸。

“想早點回來看看。”王建國的聲音放得很柔,他從口袋裡掏出塊手帕,笨拙地幫她擦眼淚,“看你把醫療所打理得咋樣,看你……有沒有好好吃飯。”

手帕上帶著淡淡的藥味,是她熟悉的味道。田曉娥被他擦得臉頰發燙,猛地別過臉,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我好得很,醫療所也好好的,不用你操心。”

話雖這麼說,心裡的委屈卻像被戳破的氣球,慢慢癟了下去,只剩下暖暖的踏實。她偷偷抬眼,看到王建國正看著她笑,眼裡的溫柔像漫過堤壩的春水,一點點淌進她心裡。

“去洗把臉吧,我給你燒點水。”田曉娥轉身往廚房走,腳步有些慌亂,耳根卻紅得厲害。

王建國看著她的背影,帆布包上還沾著縣城的塵土,心裡卻已經被這片熟悉的院子填滿了。他走這半年,每週都能收到田曉強的信,信裡總說“曉娥把醫療所打理得比你在時還好”“她給李大爺換藥比你細心”“後山的草藥曬得比往年幹”,可他總不放心,總覺得少了他在,她肯定偷偷受了不少苦。

廚房的煙囪很快升起裊裊炊煙,田曉娥蹲在灶臺前添柴,火光映得她臉頰通紅。王建國搬了個小馬紮坐在旁邊,看著她往鍋裡添水,往灶膛裡塞柴,動作熟練得讓他心疼。

“這半年,辛苦你了。”他輕聲說。

“不辛苦。”田曉娥往灶膛裡塞了根乾柴,火苗“噌”地竄起來,“你教我的那些,都用得上。前陣子二柱子在山上採石,被石頭砸了腳,血流了一地,我揹著藥箱跑過去,給他清創、縫合、上夾板,手都沒抖一下。”

她說得驕傲,眼裡閃著光,像個等著被誇獎的孩子。

王建國果然笑了,眼裡滿是讚許:“我就知道你能行。曉強哥在信裡把這事誇了三遍,說你比縣醫院的護士還鎮定。”

田曉娥被誇得臉頰發燙,低頭撥弄著柴火:“他就愛誇張。”

鍋裡的水很快開了,“咕嘟咕嘟”冒著泡。田曉娥舀了碗熱水遞給他,碗沿還燙得很。王建國接過來,吹了吹,卻沒喝,只是看著碗裡蒸騰的熱氣:“我帶了些東西回來。”

他起身走到帆布包旁,拉開拉鍊,一樣樣往外拿:“這是縣醫院新出的護理手冊,裡面有不少處理外傷的新法子,你看看。”“這是給李大爺的降壓藥,我託人在縣城買的,比公社的效果好。”“這是……給你的。”

最後拿出的是個用牛皮紙包著的東西,方方正正的。田曉娥接過來,拆開一看,是本精裝的《唐詩宋詞選》,封面是素雅的青灰色,燙著金字。

“我記得你愛看書,縣圖書館的管理員說這本最好,就給你買了。”王建國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田曉娥的手指撫過光滑的封面,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她想起去年冬天,她在燈下給王建國補襪子,隨口說過一句“聽說唐詩裡寫的月亮,比山裡的圓”,沒想到他記了這麼久。

“喜歡。”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濃濃的暖意,“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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