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村裡的愛情故事》第45章 桃花依舊笑春風(5)(1)

作者:愛吃文君嫩綠的冷哥·5個月前

灶臺上的鐵鍋被踹翻時,桃花正攥著剪刀往窗欞外瞅。鐵鍋裡的小米粥灑了滿地,混著灶膛裡濺出的火星子,在青磚地上燙出一個個焦黑的印子。

“狗旦爺的話也敢不聽?”領頭的漢子用槍托頂著桃花爹的胸口,粗布短褂上還沾著酒氣,“三日後不抬人過門,這房子就給你燒了,男丁拉去礦上填坑!”

桃花娘撲過去想扶丈夫,被另一個跟班搡倒在門檻上,髮髻散了,銀簪子滾到桃花腳邊。那是當年桃花外婆給的嫁妝,如今在泥地裡閃著微弱的光。

桃花把剪刀藏進袖管,指尖被鐵皮劃破也沒知覺。她盯著堂屋裡那幾個橫衝直撞的人影,想起前日媒婆說的話——狗旦爺房裡的四姨太,去年冬天就是因為給孩子餵了口熱奶,被他用煙桿打斷了腿,如今還癱在柴房裡。

“我去說親那日,就瞧著你家閨女是塊好料。”媒婆當時坐在太師椅上,嗑著瓜子往地上吐皮,“狗旦爺說了,只要桃花肯聽話,以後穿金戴銀,你們老兩口也能跟著享福。”

享福?桃花想起村西頭被狗旦強佔了田地的王阿伯,去年冬天凍餓而死,屍體還是小露幫忙抬去埋的。她悄悄退到後屋,從床板下摸出個布包,裡面是攢了半年的銅板,還有小露前幾日塞給她的一把磨得鋥亮的柴刀。

“爹,娘,咱跑吧。”她聲音發顫,卻攥緊了布包,“往山裡跑,去找八路軍。”

桃花爹剛被扶起來,咳著血擺頭:“跑?往哪跑?他的人在山口守著呢。前幾年李木匠家跑了,結果被抓回來,兒子被打斷了手筋……”

話音未落,外面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響。狗旦的人正在砸堂屋裡的八仙桌,那是桃花爺爺留下的老物件,桌面的漆皮早就磨掉了,卻被爹擦得鋥亮。

桃花娘突然抓住女兒的手,掌心冰涼:“桃花,要不……就應了吧。好歹能保你爹一條命。”

“娘!”桃花猛地抽回手,袖管裡的剪刀硌得胳膊生疼,“那是火坑啊!”

“總比全家死光強。”桃花娘的眼淚掉在桃花手背上,鹹澀的,“娘對不起你……”

領頭的漢子忽然踹開後屋門,燈籠照在桃花臉上,他眯起眼笑:“這閨女模樣確實周正,狗旦爺準保喜歡。”說著就伸手要摸桃花的臉。

桃花抄起牆角的扁擔劈過去,卻被他輕鬆抓住。漢子反手一擰,扁擔斷成兩截,桃花被甩到牆上,後腦勺磕在磚縫裡,眼前瞬間發黑。

“性子烈,我喜歡。”漢子舔了舔嘴唇,從懷裡掏出個紅布包,扔在桌上,“這是定禮,三日後辰時,花轎準時到門口。”

他們揚長而去時,院門被踹得吱呀作響。桃花爹望著滿地狼藉,突然蹲在地上哭起來,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桃花扶著牆站起來,後腦勺的血順著脖頸往下流,滴在衣襟上,洇出一朵暗紅色的花。

她走到桌邊開啟紅布包,裡面是幾枚銀元,還有一支銀步搖,上面的珠花已經掉了兩顆。桃花抓起銀元狠狠砸在地上,銀元在泥地裡轉了幾個圈,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不嫁。”她盯著爹孃說,聲音不大,卻帶著股狠勁,“死也不嫁。”

夜色漸深時,桃花悄悄推開後窗。院牆外的老槐樹上,有隻夜鳥在叫,那是小露和她約定的訊號。她摸出柴刀別在腰後,踩著牆根的石墩翻了出去,布鞋踩在露水打溼的草地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小露在槐樹下等她,手裡攥著個油紙包。月光透過樹葉灑在他臉上,能看見額角的傷疤——那是去年替桃花搶回被狗旦家僕搶走的柴火時,被扁擔打的。

“他們來過了?”小露解開油紙包,裡面是兩個菜窩頭,還有一小袋鹽,“我剛在你家後牆聽著動靜了。”

桃花咬了口窩頭,眼淚突然掉下來:“他們說,三日後就來強搶。”

小露握住她的手,掌心全是繭子,卻很暖和:“別怕。我這幾日在山裡踩了條路,能通到姑射山深處。聽說那裡有八路軍,專打惡霸和鬼子。”

桃花望著遠處黑沉沉的山影,風吹過槐樹葉,發出嘩嘩的聲響。她想起小時候,娘常說姑射山裡住著神仙,能保佑平安。可如今,神仙沒等來,等來的是豺狼。

“小露,”她抹掉眼淚,眼神亮起來,“你敢跟我走嗎?”

小露從懷裡掏出個鐵皮哨子,塞到她手裡:“我早就準備好了。三日後婚禮那天,我在村後那棵老橡樹下等你。你只要吹三聲哨子,我就帶你走。”

鐵皮哨子被磨得發亮,邊緣有些捲刃。桃花攥著哨子,感覺那冰涼的金屬彷彿能燙穿掌心。遠處傳來狗旦家方向的犬吠,一聲接著一聲,像在撕扯這寂靜的夜。

“我去準備乾糧和水。”小露往她手裡塞了個布包,“這裡面是火石和草藥,萬一受傷了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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