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村裡的愛情故事》第67章 桃花依舊笑春風(17)(1)

作者:愛吃文君嫩綠的冷哥·4個月前

姑射山的霧氣總帶著股揮之不去的潮溼,像浸了水的棉絮裹在匪寨周遭。桃花蹲在伙房後的石碾子旁,正將最後一把野菜擇淨,指尖被晨露浸得發白發僵。不遠處傳來粗嘎的笑罵聲,三個扛著獵槍的土匪正圍著小露,其中那個塌鼻樑的是二當家的遠房表弟,人稱“三賴子”,此刻正用槍桿戳著小露的胳膊。

“新來的,聽說你跟那小娘們兒把狗旦給耍了?”三賴子吐掉嘴裡的草根,“別是在床上練出的本事吧?”

小露攥著砍柴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桃花剛要起身,就見他猛地轉身,砍柴刀“噌”地劈在旁邊的樹幹上,三寸厚的樺木應聲裂開。三個土匪的笑聲戛然而止,小露喉結滾動著,聲音像磨過砂紙:“再胡唚一句,這刀就劈你嘴裡。”

三賴子臉色漲成豬肝色,卻沒敢再嘴硬。他們都見過小露前夜跟巡山隊比試,那拳腳功夫硬得能讓石頭開花,只是礙於二當家的面子,才敢在言語上討些便宜。等那夥人罵罵咧咧地走遠,桃花快步走過去,輕輕按了按小露繃緊的肩膀。

“別跟他們置氣。”她從懷裡摸出個油紙包,裡面是昨晚偷偷留的兩個窩頭,“黑虎讓你今晨跟著一隊去後山運鹽,先墊墊肚子。”

小露接過窩頭的手還在發顫,不是怕,是氣。他瞥了眼寨牆方向,那些晾曬的獸皮後面,總有人用眼睛剜著他們倆。桃花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低聲道:“咱們是來躲禍的,不是來爭強的。等找到八路軍……”

“等找到八路軍,這些雜碎我一個都饒不了。”小露咬著窩頭,碎屑掉在胸前的補丁上。

桃花沒再接話。她知道小露心裡的火,這火也燒在她自己五臟六腑裡。入寨已過半月,黑虎雖沒再提處置他們的事,卻也沒給好臉色。每日里,桃花被派去伙房幫廚,洗菜劈柴樣樣不落;小露則被編入苦力隊,要麼去懸崖上採草藥,要麼去冰河裡撈魚,稍有差池就會招來呵斥。

更讓人難捱的是那些若有似無的敵意。大當家黑虎的婆娘“虎嫂”總愛在分發衣物時,把最破的補丁摞補丁的棉衣丟給桃花;負責糧倉的“獨眼龍”稱糧食時,秤桿永遠壓得低低的,還故意把黴米摻進他們的口糧裡。

“桃花姑娘,虎嫂讓你去前寨補衣裳呢。”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傳來,是寨裡燒火的丫頭春丫,梳著兩個歪歪扭扭的辮子,眼睛卻亮得很。她趁人不注意,飛快塞給桃花半個烤紅薯,“剛從灶膛裡扒出來的,熱乎。”

桃花捏著溫熱的紅薯,心裡暖了暖。這半月只有春丫肯跟她說幾句話。聽春丫講,寨裡大多是被官府和地主逼得走投無路的窮苦人,只是日子久了,學了些佔山為王的習氣。就像那虎嫂,原是山下柳家莊的寡婦,被惡霸搶去抵債,是黑虎帶人救了她,從此便死心塌地跟著,只是性子變得潑辣多疑。

穿過佈滿青苔的石板路,前寨的空地上正圍坐著十幾個土匪家屬,虎嫂坐在最中間的太師椅上,面前堆著一堆縫補到一半的軍裝。見桃花來了,她“啪”地把針線筐摔在石桌上:“磨磨蹭蹭的,當自己還是嬌小姐呢?這堆衣裳日落前必須補完,少根線頭子,仔細你的皮。”

桃花默默坐下,拿起件滿是破洞的灰布軍裝。粗麻線在指尖穿梭,她眼角的餘光瞥見周圍女人投來的目光,有嫉妒,有鄙夷,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憐憫。忽然,虎嫂的聲音又炸起來:“喲,這針腳比繡花兒還細,是伺候男人練出來的吧?”

鬨笑聲裡,桃花攥緊了手裡的針,針尖深深扎進掌心。她抬起頭,臉上竟帶著笑:“虎嫂說笑了。在家時給爹孃補衣裳,針腳粗了要捱罵的。倒是虎嫂您,這手上的繭子比男人還厚,定是跟著大當家出生入死,才練出這等本事。”

虎嫂愣了愣,沒想到這看似柔弱的姑娘竟會接話。她手背上確實有道猙獰的刀疤,是當年跟黑虎劫官糧時被砍的,平日裡最恨人提她粗笨,此刻被桃花捧著說,倒像是被撓到了癢處,臉色緩和了些:“少拍馬屁,趕緊幹活。”

日頭爬到頭頂時,桃花終於補完最後一件衣裳。她揉著發酸的脖頸站起來,剛要去伙房找口水喝,就被三賴子堵住了去路。他身後跟著兩個嘍囉,手裡拎著個空酒罈,酒氣燻得人發暈。

“桃花姑娘,二當家讓你去趟西廂房,說是有要事相商。”三賴子笑得不懷好意,眼睛在她身上打轉。

桃花心裡咯噔一下。二當家“白麵狼”是黑虎的拜把子兄弟,據說原是個秀才,後來投了匪,心思比誰都陰。他平日裡不怎麼露面,今日突然找自己,絕非好事。

“我去通報大當家一聲。”桃花後退半步,手悄悄摸向腰間——那裡藏著把小露給她的匕首,是用廢鐵打磨的,鋒利得很。

“哎,不必了。”三賴子伸手就去抓她胳膊,“二當家特意吩咐,這事不能讓大當家知道。”

就在這時,小露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一把攥住三賴子的手腕。他剛從後山回來,褲腿沾滿泥點,額頭上還帶著傷,想必是又跟人起了衝突。

“二當家找桃花姑娘,我陪她去。”小露的聲音冷得像冰。

三賴子想甩開他,卻發現對方的手像鐵鉗似的,疼得他齜牙咧嘴:“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進二當家的屋?”

“他是我男人,自然該跟著。”桃花往前一步,站在小露身邊。這話她說得又快又急,臉都漲紅了,卻讓小露渾身一震,攥著三賴子的手更緊了。

吵嚷聲驚動了不少人,連黑虎都從正堂走了出來。他穿著件黑色短褂,腰間別著把駁殼槍,遠遠就沉聲道:“吵什麼?”

三賴子見了黑虎,氣焰頓時矮了半截,哭喪著臉說:“大當家,二當家讓桃花姑娘去西廂房,這小子非要跟著……”

黑虎的目光掃過桃花和小露,最後落在西廂房的方向,眉頭皺了皺:“老二找她做什麼?”

話音剛落,西廂房的門開了。白麵狼搖著把摺扇走出來,他穿著件月白長衫,倒像個教書先生,只是眼睛裡沒半點溫度。“大哥,我聽說桃花姑娘識文斷字,想讓她幫忙抄份名冊。”他笑得斯文,“倒是沒想到小露兄弟這麼護著媳婦,是我考慮不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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