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村裡的愛情故事》第71章 桃花依舊笑春風(21)(1)

作者:愛吃文君嫩綠的冷哥·4個月前

姑射山的風裹著硝煙味,在鷹嘴崖的石縫裡打著旋。桃花趴在崖邊的灌木叢後,望著山下蜿蜒的山道——那裡原本是匪寨運送物資的秘密通道,此刻卻被橫七豎八的樹幹堵死,樹幹上掛著面破爛的黃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像只斷了翅膀的烏鴉。

“狗旦的人果然動手了。”小露的聲音壓得極低,他正用布條纏著流血的胳膊,昨天在平安村掩護鄉親們撤退時,被流彈擦過皮肉,傷口還在滲血。他身邊放著杆繳獲的三八大蓋,槍身的烤漆被磨掉了一塊,露出銀灰色的金屬底。

桃花的目光落在山道盡頭的平安村方向,那裡的炊煙比往日稀了許多。自從狗旦的人封鎖了進山的路,村民們送來的糧食就斷了,寨裡的存糧只夠支撐三天,昨天虎嫂清點庫房時,連最後半袋發黴的糙米都找了出來。

“黑虎還在跟他們僵持?”桃花回頭問,崖下的匪寨裡傳來爭吵聲,黑虎的大嗓門隱約可聞。

小露往嘴裡塞了塊乾硬的窩頭,餅渣掉在胸前的補丁上:“二當家的舊部在鬧,說不該為了平安村的人跟狗旦撕破臉。虎嫂剛才把那幾個挑事的捆了,扔在柴房裡反省。”

桃花捏了捏手裡的空水壺,壺底還沾著點沉澱的沙土。她想起昨夜王大娘偷偷從地道送來的半罐米湯,老人家顫巍巍地說,村裡的糧缸也見了底,狗旦的人挨家挨戶搜查,連埋在地下的紅薯窖都給刨了。

“不能再等了。”桃花站起身,灌木叢的尖刺勾住了她的衣角,“再斷糧,不用狗旦動手,咱們自己就垮了。”

她往崖下走時,正撞見虎嫂提著桶泔水往柴房去,桶沿晃盪的汙水濺在青石板上,散發出酸餿的氣味。“勸勸黑虎吧。”虎嫂的聲音帶著疲憊,髮髻上的銀簪子歪了,“那幾個老弟兄跟著他出生入死,總不能真餓肚子。”

柴房裡傳來咒罵聲,一個嘶啞的聲音喊著:“黑虎你個白眼狼!當年若不是我們幫你搶官糧,你早餓死在山溝裡了!現在為了個小娘們兒,要斷我們的活路?”

桃花推開門時,黑虎正背對著門口,手裡攥著根馬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地上跪著三個土匪,都是跟著白麵狼混過的舊部,此刻正梗著脖子瞪著黑虎,臉上滿是不服氣。

“你們想走?”桃花往地上扔了塊窩頭,是她省下來的口糧,“現在下山,狗旦能給你們什麼?他連自己的民團都快養不起了,上個月還剋扣了弟兄們的餉銀。”

跪在中間的絡腮鬍猛地抬頭:“至少有飯吃!總比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等死強!”

“有飯吃?”桃花冷笑一聲,走到他面前,“你們忘了去年柳樹溝的事?狗旦為了討好日本人,把全村的糧食都搶去當了軍糧,最後餓死了多少人?你們現在去投靠他,跟漢奸有什麼兩樣?”

絡腮鬍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卻還嘴硬:“那是日本人逼的……”

“逼就能搶百姓的糧?”桃花的聲音陡然拔高,“你們摸著良心說說,當初為什麼上山當匪?不就是因為被這些惡霸逼得活不下去了嗎?現在為了口吃的,要回頭去當他們的狗?”

三個土匪低下頭,沒人再說話。柴房的角落裡堆著些破舊的鋪蓋,其中一床補丁摞補丁的棉被,桃花認得是王老五的——他娘臨死前給他縫的,上面還留著塊洗不掉的奶漬。

黑虎突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桃花說得對。想走的,我不攔著,門口有兩袋糙米,帶著滾。不想走的,就留下跟我黑虎扛到底。”

絡腮鬍猶豫了半晌,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大當家,對不住了。”他和另一個土匪站起來,往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絡腮鬍突然停下,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放在地上,“這是我藏的半袋炒麵,留給弟兄們吧。”

最後剩下的那個小個子土匪,突然“咚”地磕了個頭:“大當家,我不走!我爹就是被狗旦逼死的,我不能去投靠他!”

黑虎點了點頭,把馬鞭扔在桌上:“起來吧。去通知弟兄們,準備好傢伙,今晚咱們去會會狗旦。”

桃花跟著黑虎走出柴房時,夕陽正把鷹嘴崖染成金紅色。遠處的山道上,狗旦的人還在慢悠悠地巡邏,槍桿上挑著個破草帽,顯得有氣無力。

“你想怎麼打?”黑虎遞給她杆槍,是從白麵狼地窖裡搜出來的駁殼槍,槍套上還刻著朵桃花。

桃花接過槍,掂量了兩下:“狗旦的民團看似人多,其實都是些烏合之眾,多數是被強徵來的百姓,心裡根本不想打仗。咱們只要打掉他們的糧倉,斷了他們的後路,不用打,他們自己就散了。”

小露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手裡拿著張地圖,是他昨夜冒險下山畫的:“狗旦的糧倉在鎮子東頭的關帝廟,守糧倉的是他的親信,大概有二十個人,都帶著槍。”

“關帝廟的後牆是豆腐渣工程。”桃花指著地圖上的紅點,“去年我去鎮上趕集,親眼看見牆根塌了個洞,後來用石頭堵上了,應該不難挖開。”

黑虎往嘴裡塞了塊乾肉,是虎嫂用鹽醃的野豬肉,硬得能硌掉牙:“我帶一隊從正面佯攻,吸引他們的注意力。桃花,你帶小露和十個弟兄,從後牆摸進去,找到糧倉就放火,不用戀戰,得手就撤。”

夜幕降臨時,匪寨的炊煙格外稀薄。桃花蹲在灶臺邊,幫春丫烙最後幾張餅,麵糰裡摻了不少野菜,吃起來剌嗓子。春丫一邊往灶膛裡添柴,一邊偷偷抹眼淚:“桃花姐,我怕……”

“別怕。”桃花往她手裡塞了張餅,“等打跑了狗旦,咱們就下山種地,種好多好多麥子,讓你天天吃白麵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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