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村裡的愛情故事》第310章 情債(7)(1)

作者:愛吃文君嫩綠的冷哥·4天前

姑射山的大雪一連下了三天,村口土路凍成滑硬的冰面,行人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小侃家狹小的客廳擠滿兩家人,空氣裡混雜著柴火煙氣、老人的嘆息與壓抑的爭執,院門外圍了一圈平安村的村民,交頭接耳地議論著這樁令人唏噓的婚事。輪椅擺在屋子正中,桌上攤著離婚協議書、帶鎖筆記本、藥店小票、客車時刻表,一樁樁證據明晃晃擺開,將青梅暗中轉移貨款、長期下藥、謀劃出逃的事實,毫無遮掩地展現在四位老人眼前。

小侃父母自進門起,情緒就沒有平復過。小侃母親雙手緊緊攥著兒子冰涼的手腕,目光落在他空蕩蕩的右腿褲腿上,眼眶紅腫,說話時聲音止不住發顫。老兩口大半輩子守著本分過日子,一輩子沒與人結怨,從未想過相伴十幾年、人人誇讚懂事的青梅,會對自家殘疾兒子做出這般陰私算計。小侃父親常年在家種山地,性子耿直剛烈,指著桌上一沓單據,嗓音渾厚,壓著滿腔怒火,一字一句和青梅父母對峙。

“當初兩個孩子一起長大,我們兩家門對門住著,青梅從小乖巧,我們老兩口打心底裡疼她。他倆商量回村創業,我們拿出全部積蓄補貼;買房買車辦婚禮,我們四處借錢湊彩禮,從來沒有半點虧待。小侃出事那天,拼了命跑生意,一心想早點還清八十多萬貸款,讓青梅不用跟著吃苦,誰能料到一場車禍斷了腿,換來的竟是枕邊人的步步算計。”

他拿起那張記錄長途班車、南方落腳地址的筆記頁,重重拍在桌面上,紙張發出沉悶的聲響。

“偷偷截留店鋪營收,私辦銀行卡藏私房錢;分多家藥店買損耗氣血的藥粉,每日摻進湯藥裡害小侃;提前查好出逃的客車,一心想丟下滿身債務一走了之。若不是小侃偶然發現,任由她這般下去,我兒子身體遲早垮掉,到時候她卷錢遠走,留下我們老兩口陪著殘疾兒子揹負幾十萬欠款,後半輩子該怎麼活?這種心思歹毒的媳婦,我們說什麼也不能再留!離婚這件事,我們全力支援小侃,就算砸鍋賣鐵陪他還債,也絕不讓他再受委屈。”

這番話說得鏗鏘有力,字字戳在青梅父母心上。青梅父親垂著腦袋,粗糙的手掌反覆揉搓膝蓋,滿臉羞愧難堪。自家女兒犯下如此錯事,證據確鑿,無可辯駁,可一想到女兒往後孤苦無依,還要承擔鉅額債務,心中又萬般不忍。青梅母親紅著眼,上前一步拉住小侃母親的胳膊,語氣卑微懇切,不停為女兒求情。

“老嫂子,我知道是我們青梅糊塗,做下傷天害理的錯事,我們做父母的有管教不嚴的責任,我們給你們賠不是。可青梅這些年過得有多苦,你們也該看在眼裡。小侃截肢之後,店鋪沒了跑外勤的主力,山貨積壓賣不出去,銀行催款簡訊日日不斷,每月房貸、車貸、假肢康復費壓得她喘不過氣,村裡同齡姑娘都進城過輕鬆日子,只有她困在山裡,守著空蕩倉庫和行動不便的丈夫,日日熬到深夜,一時被絕望衝昏頭腦,才生出歪心思,她本心不壞,只是被逼急了。”

說完,她轉身拉過站在一旁默默流淚的青梅,狠狠推到小侃面前,逼著女兒低頭認錯。青梅雙腿發軟,順著力道屈膝半蹲,淚水模糊視線,聲音哽咽破碎:“小侃,公婆,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私藏貨款,不該往湯藥裡摻藥,不該盤算逃走。這些日子我日夜煎熬,每次給你熬藥,我心裡都難受,只是債務壓得我看不到出路,一時鬼迷心竅,你們再給我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我把私藏的錢全部拿出來,往後踏踏實實打理店鋪,專心伺候你康復,再也不胡思亂想。”

小侃坐在輪椅上,靜靜垂眸看著跪地痛哭的青梅,心底翻湧著複雜情緒。年少一同翻山求學、創業打拼的畫面一幕幕閃過,那些純粹溫暖的過往,此刻都被桌上冰冷的證據蒙上一層灰。他心中殘存的一絲柔軟,早已被日復一日的虛弱、猜忌與傷害消磨殆盡,語氣平淡,不帶半分波瀾。

“若不是我偶然發現你的布包,你會主動收手認錯嗎?你記在本子上的計劃清清楚楚,攢夠積蓄就跟著客商老周南下,拋下我和八十多萬債務獨自脫身。你所謂的悔過,只是計劃敗露後的迫不得已,不是真心想要和我共渡難關。我腿上的傷能靠假肢修復,可你日復一日算計我留下的心傷,永遠癒合不了。離婚的決定,我不會更改。”

青梅聽見決絕的答覆,身子晃了晃,癱坐在冰涼地面,哭聲更甚。青梅母親見狀,急得連連嘆氣,轉頭和自家老伴商量片刻,丟擲退讓條件,試圖打動小侃一家。

“我們清楚小侃心裡寒,也不敢強求你們立刻原諒青梅。若是你們願意暫時不提離婚,我們老兩口拿出存了半輩子養老的六萬積蓄,全部拿出來填補店鋪缺口,分擔一部分貸款。往後家裡店鋪、農活我們二老抽空過來幫忙,不用青梅一個人硬扛;所有她私自轉走的存款一分不少歸還共用賬戶,往後賬目全部透明,小侃隨時可以核對收支。只求你們看在兩人十幾年青梅竹馬的情分,給青梅一次贖罪的機會。”

六萬積蓄是老兩口全部養老依靠,拿出這筆錢,足以看出挽留婚姻的誠意。小侃母親聽見這話,神色微微鬆動,看向輪椅上沉默的兒子,眼底藏著一絲猶豫。她固然心疼兒子所受的委屈,可也明白八十多萬債務壓身,若真走到離婚分割財產、分攤欠款的地步,殘疾的兒子獨自謀生更是難上加難。只是一想到青梅暗中下藥加害兒子,心底那道坎始終跨不過去。

小侃父親卻依舊態度強硬,搖著頭拒絕對方提出的和解條件。

“老哥老姐,你們的心意我們明白,六萬積蓄我們也知道來之不易。可婚姻不是拿錢就能修補好的,今日你們拿出六萬,化解一時的資金難處,可日後青梅心中的怨氣、逃避的念頭不會消失。這次她能下藥、藏錢、謀劃出逃,就算暫時安分,往後再遇難處,難保不會生出更極端的心思。我們不能拿小侃後半輩子的安穩冒險,長痛不如短痛,分開才是最好的結果。”

兩家長輩各持立場,誰也不肯退讓,爭執再次爆發。青梅父母反覆強調女兒是被生活重壓逼迫犯錯,願意拿出積蓄、出力幹活彌補過錯,懇求暫緩離婚;小侃父母認定青梅心腸涼薄,加害丈夫的過錯無法原諒,堅持必須解除婚姻。狹小的客廳裡,爭吵聲、老人的嘆息聲、青梅壓抑的哭聲交織在一起,透過門窗傳到院外,圍觀村民的議論聲也愈發嘈雜。

有人同情小侃遭遇車禍落下殘疾,還要遭受妻子暗中算計;也有人私下感慨,八十萬債務壓在一個年輕女人身上,日日獨自撐家,難免心生絕望,兩邊都有難言苦楚。流言細碎飄進屋內,青梅聽得清清楚楚,只覺得顏面盡失,羞愧與委屈交織,心底生出一股無力的絕望。

僵持到正午,窗外風雪稍緩,幾人暫時停下爭執,各自沉默歇息。青梅母親拉著女兒走到偏屋,母女二人單獨談心,屋內斷斷續續傳出壓抑的啜泣聲。青梅靠在母親肩頭,將長久積壓的委屈盡數傾訴。

“媽,我不是天生心腸歹毒,當初和小侃一起回村創業,我滿心都是好好過日子的念頭。可車禍之後一切都變了,店鋪客源流失,倉庫堆滿賣不出去的山貨,每個月還款日一到,我整夜睡不著。白天跑遍各個山村收山貨,看人臉色求農戶低價供貨,晚上回家還要伺候行動不便的小侃,稍有一點疏忽就要被猜忌。客商老周許諾幫我結清全部貸款,我一時動了心,才一步步走錯路,如今計劃敗露,小侃鐵了心離婚,所有人都覺得我忘恩負義,我實在不知道往後該怎麼活下去。”

青梅母親輕輕拍著女兒後背,滿心心疼又滿心無奈,一邊責怪女兒做事糊塗,不該動傷害丈夫、轉移家產的歪心思,一邊又寬慰女兒,自己和老伴會盡全力幫她周旋,就算真走到離婚那一步,也不會讓她獨自承擔過重的債務。母女談心結束,青梅眼底的悔恨更濃,可心底深處,對如山債務的恐懼依舊沒有消散。

另一邊,主屋中小侃父母圍在兒子身邊,低聲勸說。母親語氣柔軟,帶著一絲妥協的考量:“侃兒,爸媽知道你心裡苦,青梅做的事確實傷透人心。可八十多萬貸款不是小數目,你行動不便,以後跑不了生意,若是離婚,店鋪、房產分割後,僅憑你一人很難支撐。她家願意拿出六萬養老錢,二老還願意過來搭把手,要不你暫且擱置離婚的念頭,觀察一段時間,若是她真心悔改,再慢慢過日子?”

小侃輕輕搖頭,抬手摸了摸空蕩蕩的殘肢,眼底一片沉寂。

“媽,我不在乎一時資金有多難,就算日子再苦,咱們一家人同心協力總能熬過去。我無法接受枕邊人日日算計我,一邊假意溫柔照料,一邊暗中籌謀拋棄我。每日喝下摻藥湯藥的心慌乏力,看見賬本資金無故消失的心寒,這些感受你們無法體會。就算暫時和好,我心裡永遠會有一根刺,再也無法毫無保留信任她,同床異夢的日子,比獨自還債更加煎熬。”

父親點頭附和兒子的想法,伸手拍了拍小侃的肩膀:“你既然拿定主意,爸媽便一直站在你這邊。就算往後日子清貧,我們種地、打零工,一起陪你扛債務,不必勉強和心思不純的人相處。”

兩家人短暫的獨處談心,沒有改變任何一方的立場,再次回到客廳對峙時,矛盾依舊尖銳。青梅父母見軟言勸說、拿出積蓄的方式都無法打動小侃一家,語氣也多了幾分強硬,開始提起財產與債務分割的現實難題,以此拉扯博弈。

“倘若非要離婚,八十多萬貸款是兩人婚後共同借貸,不能全部讓青梅承擔大半。房產、貨車、山貨店鋪都是夫妻共同財產,理應對半平分。我們拿出六萬積蓄,再把分給青梅的房產份額折價抵扣債務,她淨身離開,不再拖累小侃,這是我們能做出最大的讓步。”

小侃父親立刻反駁,直指青梅婚記憶體在重大過錯,分割財產債務本就應當傾斜無過錯方:“她私自轉移大量經營收入,蓄意損害你的身體,屬於婚姻過錯方,依照情理,本該少分甚至不分共同資產。店鋪客源全是小侃早年跑遍周邊縣市開拓出來,貨車也是當初他外出談生意專用,如今他殘疾喪失外勤能力,這些產業本就該留給小侃維持生計、承擔康復開銷,不可能對半平分。她轉移走的私房錢必須全額返還,再按照過錯比例分攤貸款,我們絕不會妥協退讓。”

雙方圍繞房產、貨車、倉庫存貨、八十多萬貸款的劃分吵得不可開交,誰都不肯讓步,僵局死死僵持。青梅站在中間,左右為難,一邊是養育自己、拼命為自己爭取退路的父母,一邊是相愛十幾年、被自己深深傷害、執意要分開的丈夫與公婆,夾在中間進退兩難,只覺得渾身疲憊,看不到任何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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