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開進平安村時，雪已經小了。村口的老槐樹下站滿了人，看見小轎車，都湧了上來。“豔玲回來啦！”“山虎也回來啦！”
村支書拉著他們往衛生室跑：“快去看看吧，已經倒下十幾個了！”
衛生室裡擠滿了人，地上鋪著稻草，不少人捂著肚子哼哼，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酸臭味。張豔玲趕緊戴上口罩，拿出從醫院帶的急救包：“叔，先把大家分分類，上吐下瀉的放左邊，發燒的放右邊。”
曹山虎開啟他的器械箱，拿出血壓計和聽診器：“我來測血壓，聽心肺。”
李娟也沒閒著，幫著給人遞水，登記名字，雖然動作生澀，卻沒抱怨一句。
忙到晌午，終於查清了原因——是村裡的水井被汙染了，大家喝了生水才出的事。張豔玲指揮著大家用艾草和蒼朮煮水，既能消毒，又能止吐；曹山虎給重症的人輸液，手法又快又穩，比在省醫院時還熟練。
“還是咱村的娃能幹！”躺在稻草上的劉大爺感慨，“當年山虎這小子給人縫針還手抖呢，現在都能給人輸液了。”
曹山虎笑了笑，額頭上的汗滴落在白大褂上，洇出一小片溼痕。他抬頭看向張豔玲，她正蹲在地上給一個小孩喂藥，小孩哭鬧著不肯喝，她就掏出顆糖，哄著說“喝完藥糖更甜”，像小時候哄他喝苦藥那樣。
四目相對，兩人都笑了，像雪後初晴的天，亮堂得很。
傍晚時分，大部分人都緩了過來。李娟靠在衛生室的門框上，看著裡面忙碌的張豔玲和曹山虎，突然對曹山虎說：“山虎哥，我爸給你在外科留了個副主任的位置，年後就能上任。”
曹山虎正在收拾器械，聞言動作頓了頓：“我知道了。”
“那你……還打算回村裡嗎？”李娟的聲音有點低。
曹山虎沒回答，卻看向張豔玲。她正和娘說著什麼，娘拉著她的手，笑得眼角堆起了皺紋，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她們身上，暖融融的。
雪停了，夕陽從雲縫裡鑽出來，給姑射山鍍上了層金邊。張豔玲送李娟去村口坐車，李娟突然握住她的手：“張大夫，山虎哥心裡有你，一直都有。”
張豔玲愣了一下。
“他跟我在一起，是想讓我爸幫他給村裡弄資源，弄裝置。”李娟嘆了口氣，“我爸說，他要是娶了我，以後就是科主任的女婿，啥都好說。可我知道，他看我的眼神，跟看那些手術刀沒啥區別。”
車開遠了，張豔玲站在雪地裡，看著車尾燈變成個小紅點。曹山虎走過來，手裡提著那個裝被褥的麻袋：“去看看新衛生室？我託人蓋的，就在老衛生室旁邊。”
新衛生室是磚瓦房，亮堂得很，裡面擺著新病床、新藥櫃，牆上掛著曹山虎買的B超機，還貼著張豔玲畫的草藥圖。曹山虎指著牆角的藥箱：“這是給你留的，裡面的器械都是新的。”
藥箱是紅木的，上面刻著個小小的“玲”字，是曹山虎的手藝——他小時候總在木頭上刻她的名字。
“李娟說的……是真的？”張豔玲摸著藥箱上的字，指尖有點抖。
曹山虎蹲在地上，用手搓著地上的雪，聲音悶悶的：“俺想讓村裡的人看病方便點，可俺沒門路，只能……”
“你不用跟我解釋。”張豔玲打斷他，“曹山虎，你還記得離村那天，你說要蓋新衛生室不？”
“記得。”
“現在蓋起來了。”張豔玲看著他，眼睛亮得像落了雪的星星，“你還說，要接俺娘去省城，現在也不用了，因為衛生室就在這兒，俺守著就行。”
曹山虎猛地抬起頭，眼裡閃著光：“你……你不走了？”
“不走了。”張豔玲笑了，“省城的醫院有很多大夫，可平安村，只有我一個張豔玲。”
曹山虎的眼圈紅了，他從懷裡掏出個東西，塞進張豔玲手裡——是那枚刻著“虎”字的山桃核，紅繩磨得發亮，顯然是常年帶在身上的。“俺也不走了。王主任那邊，俺辭了。”
“你傻啊！”張豔玲急了，“那可是外科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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