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幾個村裡熟悉山路的漢子集結完畢,跟著曹方方一頭扎進白茫茫的山林裡。
濃霧裹著寒氣,撲面而來,視線極差。曹方方走在最前面,手電光束穿透霧氣,只能照亮身前一小片路面。他步伐穩健,目光銳利,仔細打量著路邊的草木、腳印,一邊走一邊輕聲呼喊彭小娥的名字,聲音溫和卻穿透力極強,在霧林間緩緩散開。
“小娥!彭小娥!你能聽見嗎?應聲一句!”
霧氣繚繞,風聲簌簌,起初並沒有回應。
同行的村民心裡都有些發慌:“這霧太大了,怕是不好找啊,這姑娘不會往深處走了吧?”
曹方方神色鎮定,腳步不停:“她第一次來寫生,不會刻意往深山去,應該就在西山坳附近,只是霧大辨不清方向,咱們慢慢找,彆著急,她應該就在附近。”
他比誰都沉得住氣,也比誰都細心。一路留意著路邊有沒有掉落的畫紙、腳印痕跡,憑著從小在山裡長大的熟悉感,一點點往山坳深處探尋。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穿過一片矮樹林,隱約聽見不遠處傳來細微的動靜,帶著幾分怯生生的氣息。
曹方方立刻停下腳步,屏住呼吸,再次放緩聲音喚道:“小娥?是你嗎?別害怕,我是曹方方,村裡來接你回去了。”
片刻後,霧色裡傳來一聲帶著哽咽的輕聲應答,軟軟的,帶著幾分委屈和害怕:“我……我在這裡……”
聽見聲音的那一刻,曹方方懸著的心瞬間落了地,腳步立馬加快,循著聲音往前走去。
濃霧散開些許,隱約看見一棵老樹下,彭小娥抱著膝蓋坐在青石上,畫板放在身側,髮絲被山間霧氣打溼,貼在臉頰上,肩頭微微蜷著,眼裡含著淺淺的溼意,又怕又冷,整個人透著一股無助的柔弱。
暮色霧色交織,襯得她身形格外單薄。
曹方方走到她身前,放緩了平日裡清冷的語氣,聲音放得極柔,帶著安撫的暖意,沒有半分責備:“別怕,我來了。迷路了是不是?”
彭小娥抬起頭,看見來人是曹方方,挺拔的身影立在霧裡,眉眼沉穩,自帶讓人安心的氣場,積攢許久的慌亂委屈瞬間湧了上來,眼眶更紅了,小聲點點頭:“霧太大了,我分不清路,走不出去……”
她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後怕,像受了委屈的小兔子,惹人憐惜。
曹方方看她髮絲潮溼,臉色微涼,連忙脫下自己身上的厚外套,輕輕遞過去,語氣溫和:“山裡霧涼,先披上,別凍著。畫畫入了神,忘了時辰,不怪你。”
他沒有半句指責,只有溫柔的體諒和妥帖的關照。明明是她自己貪玩走遠迷路,他卻半點沒有埋怨,只想著她冷不冷、怕不怕。
彭小娥心頭一暖,接過外套披在身上,還帶著他身上淡淡的草木氣息與溫潤的暖意,瞬間驅散了滿身的寒涼與驚懼。
曹方方彎腰幫她收拾好畫板、畫具,細心地背在自己肩上,而後伸出手,語氣沉穩溫柔:“來,起身,我送你下山。霧大路滑,跟著我走,別怕,有我在。”
彭小娥抬頭望著他,夜色霧光裡,他眉眼端正,神情認真可靠,像一座安穩的青山,立在她身前,替她擋住了所有山林的惶恐與寒涼。她猶豫了一下,輕輕把手放進他寬厚溫熱的掌心。
他的手掌寬厚有力,帶著穩穩的溫度,一握住,便讓人莫名心安。
曹方方小心翼翼牽著她,走在前方開路,時時留意腳下溼滑的山路,遇到陡坡碎石,便輕聲提醒:“慢一點,這裡路滑,踩著我走過的地方落腳。”
路過低矮樹枝,他便下意識抬手擋在她頭頂,怕枝葉刮到她;遇上霧氣濃重看不清路,便把自己的手電往她身側傾斜,照亮她腳下的路。
一路無言,只有腳步輕踏落葉的聲響,還有山風緩緩拂過林間。彭小娥跟在他身側,被他牽著,一步步走出茫茫霧林,心底的慌亂漸漸散去,只剩滿心的安穩與淡淡的暖意。
霧氣在身後緩緩散開,暮色漸晚,遠處平安村的燈火星星點點亮了起來,溫柔地綴在山野之間。
同行的村民跟在身後,看著兩人並肩慢行的身影,相視一笑,都悄悄放慢腳步,不往前打擾,只默默跟在後方。晚風捲著草木清香,漫過山路,溫柔得不像話。
一路緩緩下山,等到走出山林,望見村口熟悉的老槐樹與錯落的屋舍,彭小娥才徹底鬆了口氣,心頭的驚懼全然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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