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過林葉縫隙，灑在她髮間肩頭，碎金點點，神情恬淡認真，像山澗一朵安靜開放的幽蘭，乾淨又溫婉。
行至山腰觀景臺，視野忽然開闊。
往前望去，整個平安村盡收眼底：青瓦老屋錯落排布，炊煙隱約嫋嫋，田疇稻浪泛著淺黃，溪流像一條銀帶繞村而過；往後山林層巒疊嶂，綠的、黃的、金的、淺紅的，層層暈染，秋意濃得化不開。
彭小娥忍不住輕嘆一聲：“太美了。這般景緻，真是筆墨都描不盡。”
“我就說這兒最好。”曹方方笑著道，“村裡人閒時也愛來這兒坐坐，吹風看景，心裡清淨。你就在這兒作畫吧，視野開闊，光線也正好。”
說著，他尋了塊平整乾淨的大石，把帶來的厚布墊鋪開，整整齊齊擺好：“你坐著安心畫，我就在附近走走，不遠離，有事喊一聲便能聽見。”
他怕自己守在一旁，拘著她性子，便刻意留出空間，分寸恰到好處。
彭小娥點點頭，坐下鋪開畫板，調好筆墨，凝神望向眼前滿山秋色。
山風輕輕拂過，林間葉聲沙沙，遠處山澗流水叮咚，四下安靜悠然，只剩風聲、水聲、筆尖劃過紙張的輕響。
她沉浸在筆墨山水間，忘了時光，忘了俗事，眼裡只有秋山、村落、流雲、遠樹。
曹方方就在不遠處的林邊駐足，時而眺望遠山，時而低頭整理路邊雜亂枝蔓，默默守著，不遠不近，安靜相伴。偶爾回頭望一眼石上作畫的身影，眼底藏著一抹柔和的笑意。
秋光溫柔，山風微涼。
一人執筆繪秋山盛景，一人靜立守歲月安然。沒有過多言語，卻是最妥帖的相伴。
日頭慢慢升高，晨霜漸漸消融，林間暖意漸濃。
彭小娥畫完一幅，放下炭筆，長長舒了口氣，揉了揉發酸的手腕脖頸。久坐凝神，身子微微乏累，心底卻是滿心暢快。
曹方方見狀，緩步走了過來，輕聲問：“畫完了？累不累？”
“畫好了一幅，景緻太好，捨不得停筆。”彭小娥淺淺笑著，把速寫本遞給他看，“你瞧瞧，畫得可有幾分像山裡實景？”
曹方方低頭接過，細細翻看。紙上遠山含黛，村落錯落，稻田鋪展，林木層秋，寥寥幾筆，便把平安村山腰的秋日光影勾勒得神韻十足。線條幹淨，意境悠遠，看得人心裡舒朗。
“像，太像了。”他由衷讚歎，“不光畫了山形水貌，連山裡的清氣、秋裡的溫柔，都被你畫出來了。”
被他這般真誠誇讚，彭小娥臉頰微熱，低眸輕笑：“不過隨手寫生，還差得遠呢。”
“你太過謙遜了。”曹方方把本子遞迴，目光望向遠處，“時候還早，若是不累，我再帶你往前面楓林走走，那裡紅葉初染，又是另一番景緻，正好入畫。”
彭小娥眼底一亮，立刻應下：“好啊，正好想去看看楓林秋色。”
收拾好畫具，兩人又沿著山腰小徑，往楓林方向緩緩走去。
秋山清幽，風染林梢，一路草木含香，人影相隨。山道彎彎，心事淺淺，山風拂去塵煩，也吹得兩顆原本相近的心，愈發繾綣溫柔。
山野無言，秋色正好。
一程山路，一路相伴，一山秋景，一世情長，都在這平安村的秋日山林裡，慢慢醞釀，靜靜生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