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殘月隱入遠山，東方天際慢慢染上魚肚白，清淺晨光漫過層層疊疊的山巒，將沉睡的平安村輕輕喚醒。此起彼伏的雞鳴聲穿透晨霧，家家戶戶次第開啟院門，新一日的忙碌，伴著山野清風如約而至。
山道之上，修路的隊伍依舊準時集結。經過連日不分晨昏的勞作，原本崎嶇狹窄的進山土路已然大變模樣。路面被拓寬夯實，陡坡削緩，坑窪盡數填平，蜿蜒著向著山外延伸，平整寬闊，一眼望去，滿心敞亮。村民們手握農具，腳步輕快，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盼了一輩又一輩的出山之路，如今一天一個模樣，近在眼前的坦途，讓所有人心中都燃著滾燙的希望。
曹方方照舊早早到場，沿著修整好的路段逐一巡查。腳下路面堅實平整，石塊壘砌的護坡穩穩貼在山壁兩側，拐角處也特意做了拓寬處理，足以容下挑擔、推車順暢通行。他伸手撫過壓實的泥土，眼底漾開欣慰之色。眾人連日辛苦，汗水沒有白流，按照眼下進度，不出三五日，整條主幹道便能徹底完工。
“方方，今天咱們主攻最後幾段險坡，再加把勁，這條路就算徹底通了！”幾位懂土木的老漢走上前來，指著前方最後兩處凸起的土坡，語氣振奮。
“好，那就辛苦各位叔伯兄弟了。”曹方方高聲應和，“收尾階段更要仔細，把路基砸牢，護坡加固，這條路要走得長久，就得根基紮實。”
“放心吧！”人群裡響起爽朗的回應，“咱們心裡都有數，自家門前的路，哪能敷衍了事！”
話音落，眾人分頭行動，鋤頭揮舞，扁擔穿梭，山道間再度響起整齊有力的勞作聲。陽光漸漸驅散晨霧，落在一張張黝黑淳樸的笑臉上，汗水滑落，卻沒人有半句怨言。
村內街巷裡，熱鬧也不輸山道。昨日傳來訊息，又有一批周邊書院的學子循著蹤跡趕來，今日一早便抵達村口。前後兩撥人匯合，前來寫生的年輕學子已有二十餘人。村西閒置的老屋住得滿滿當當，卻並不顯得雜亂，眾人恪守此前定下的規矩，作息有度，言行有禮，與村民相處得愈發融洽。
彭小娥吃過早飯，便提著備好的茶水與點心往村西走去。一路行來，隨處可見揹著畫板的學子，有的坐在田埂邊描摹迎風起伏的青苗，有的立於溪流旁勾勒流水怪石，還有的穿梭在民居之間，捕捉炊煙裊裊的農家景緻。筆尖摩挲紙張的沙沙聲，伴著孩童清脆的嬉笑，讓古樸的山村多了幾分濃濃的書卷雅氣。
“彭姑娘來了！”遠遠望見她的身影，正在院中小憩的青衫少年連忙起身招呼。一眾學子也紛紛放下畫筆，含笑問好。
“大家早。”彭小娥將竹籃放在石桌上，笑著說道，“天漸漸熱了，備了些涼茶與粗糧點心，大家歇一歇再作畫。”
接連多日受她照拂，學子們早已心生親近，不再過分拘謹。紅衣少女拿起一塊米糕，笑著說道：“彭姑娘每日都記掛著我們，我們在這山村之中，反倒像在家一般自在了。昨日我們幾人商量，想深入後山溪谷寫生，聽聞那裡草木繁茂，景緻絕佳，只是山路生疏，正想著向您請教路徑。”
“後山溪谷景色確實秀美，清泉怪石，林木蔥鬱，是寫生的好去處。”彭小娥略一思索，柔聲叮囑，“只是溪谷深處草木叢生，部分路段溼滑難行，你們人生地不熟，千萬不可單獨行動。”
她頓了頓，主動提議：“今日我恰好無事，若是大家不嫌棄，我便陪你們走一趟，一來引路，二來也可一同賞景作畫。”
學子們聞言喜出望外，連連道謝。有彭小娥引路，不僅不用擔心迷路遇險，還能隨時請教畫藝，實在是再好不過。
眾人簡單收拾畫板筆墨，結伴往後山行去。彭小娥走在最前方，熟門熟路地指引路線，沿途介紹山中草木、四時景緻，言語娓娓動聽。學子們邊走邊看，目光所及皆是青山疊翠、澗水潺潺，一步一景，目不暇接，紛紛感嘆世間竟有這般不染塵囂的世外桃源。
行至溪谷腹地，一汪清潭嵌在群山之間，溪水叮咚流淌，岸邊野花遍地，古木虯枝斜斜探出，光影交錯，意境悠然。眾人紛紛尋位落座，支起畫板，沉浸在作畫之中。
彭小娥選了一處臨水青石坐下，取出隨身攜帶的小幅宣紙與毛筆。眼前山水靈動，清風拂面，心境也變得悠然開闊。她執筆凝神，先勾勒潭邊古樹，再暈染遠山雲霧，筆觸舒緩自然，將溪谷清幽之態緩緩繪於紙上。身旁學子偶爾探頭觀望，見她筆法靈動、意境悠遠，紛紛暗自欽佩，偶爾低聲請教，她也耐心點撥，彼此以畫相交，其樂融融。
山間時光悠然流淌，筆墨相伴，不覺已至正午。日頭高懸，暑氣漸漸升騰，眾人收起畫筆，打算折返村中。往回走的路上，遠遠便望見山道上勞作的人群，修整一新的大路蜿蜒向前，格外醒目。
“沒想到短短數日，山裡人竟硬生生開闢出這樣一條坦途。”一位學子望著平整的山路，由衷感慨，“一鋤一鏟皆是心血，這份齊心與韌勁，實在令人敬佩。”
“平安村不僅山水美，人心更讓人動容。”青衫少年望著田間勞作的村民，輕聲說道，“我們走過不少名山大川，卻從未見過這般鄰里和睦、同心協力的村落。能在此停留，實在是機緣。”
彭小娥聽著眾人話語，心中暖意融融。她望向山道上那個忙碌的身影，一眼便認出了曹方方。他正領著幾人搬運石塊加固護坡，身姿挺拔，在一眾鄉鄰之間格外顯眼。
一行人走到山道旁，曹方方也恰好歇下手中活計，抬眼望見彭小娥與一眾學子，快步走了過來。
“後山溪谷之行可還順利？”他目光先落在妻子身上，語氣裡滿是關切，又轉頭看向諸位學子，“後山路段溼滑，沒遇到難處吧？”
“託曹大哥與彭姑娘的福，一路順暢，溪谷景色絕美，收穫頗多。”青衫少年拱手回道。
幾人簡單寒暄幾句，學子們不願打擾眾人勞作，便先行告辭，返回村中。待眾人走遠，曹方方才拿出布巾，細細擦去臉上汗水，目光落在彭小娥手中的畫稿上。
“又畫了新景緻？”
“嗯，後山清潭的景色宜人，隨手畫了幾幅小稿。”彭小娥將畫稿遞給他看，“看這路面，如今大半都已完工，想來用不了幾日就能全線貫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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