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村裡的愛情故事》第275章 ″鬼妻"(6)(1)

作者:愛吃文君嫩綠的冷哥·1個月前

冷雨連綿,如細密銀針扎透密林枝葉。張喜喜揹著王愛花深一腳淺一腳踩在泥濘山道上,泥土裹滿草鞋,每踏出一步都滑得人心驚。山間夜風裹著雨氣往骨頭縫裡鑽,兩人身上單薄粗布衣衫早已浸透,冰涼地貼在皮肉上。

王愛花伏在他背上,後腦傷口被雨水浸得一陣陣灼痛,冷汗混著雨水順著下頜滴落。她不忍看少年吃力的模樣,抬手輕輕扯了扯張喜喜的衣襟:“放我下來吧,我還能走,這般揹著你太過勞累。”

“山路溼滑,你傷勢未穩,獨自走容易摔下崖溝。”張喜喜氣息微喘,託著她腿彎的手不曾鬆勁,目光掃過兩側陡峭崖壁,“先尋一處避雨的地方歇腳,等雨勢小些再趕路。”

雨霧遮斷遠山視野,周遭只剩雨聲轟鳴,分不清東西南北。兩人在密林裡摸索近半個時辰,終於看見左側崖壁凹進一處寬大巖窟,洞口斜生大片野荊與老藤,恰好能遮擋大半風雨。張喜喜快步走至窟前,小心翼翼放下背上的王愛花,伸手撥開垂落藤蔓,先往洞內探視一番。

巖窟縱深數丈,地面鋪著一層乾燥松針,角落堆著乾枯柴捆、一隻粗陶水罐與半截破舊木扁擔,看樣子是常年進山砍柴的樵夫臨時歇腳之所,洞內乾燥,沒有野獸盤踞的腥臊氣息。

“咱們暫且在此落腳。”張喜喜扶著王愛花坐到松針堆上,迅速解下肩頭包袱,翻出僅存的乾布條,先替她擦拭臉上、髮間雨水,再拆開後腦滲溼的藥布。草藥經雨水浸泡早已失效,傷口邊緣微微紅腫,隱隱滲出血水,看得他心頭一緊。

王愛花靠著冰冷巖壁,渾身止不住打寒顫。一路驚嚇奔波,又淋透冷雨,身上發燙,分明是染了風寒。她望著洞外瓢潑大雨,低聲嘆氣:“這般大雨,不知要下到何時。乾糧只剩兩塊雜糧餅,草藥也所剩無幾,若是再遇上王家的人,咱們連躲藏的力氣都沒有。”

張喜喜低頭將包袱裡最後一點乾草藥盡數取出,碾碎後小心敷在她後腦傷口,又用乾淨布條層層纏緊,輕聲寬慰:“乾糧省著分食,明日天亮我進山尋野果、挖野菜充飢。此處偏僻,山道岔路繁多,王家家丁方才被狼群驚擾,斷然不會冒大雨進山搜捕,今夜暫且安全。”

說罷他走到洞口,撿來幾塊乾燥枯枝,掏出懷中用油布裹好的火石。幾番敲打,微弱火星引燃幹松針,一簇小小的篝火緩緩燃起。火光漸漸旺盛,暖意緩緩散開,驅散洞內溼冷寒氣。兩人湊近火堆,烘烤溼透的衣衫,潮溼布料蒸騰起白茫茫水汽,在昏暗巖窟裡氤氳不散。

篝火噼啪作響,洞外雨聲不絕,寂靜之中更顯前路悽惶。王愛花垂眸望著自己一身男裝粗布,頭巾邊緣被雨水泡得發軟,想起從前在家,每逢落雨,爹孃總會燒好熱水,備上熱粥暖身,如今卻只能蜷縮荒山岩洞,亡命躲避追殺,鼻尖一酸,眼淚險些落下來。

張喜喜看出她心中愁緒,伸手將方才烘乾一點的外褂披在她肩頭:“莫多想,熬過這段時日,等走出呂梁群山,尋個偏遠小鎮落腳,咱們安分度日,再也不用躲躲藏藏。我跟著爹學過行醫採藥,到地方擺個小攤,不愁餬口。”

王愛花抬眼看向他,少年眉眼間滿是沉穩,明明也只是十六七歲的年紀,卻硬生生扛起兩人所有安危。她輕輕點頭,伸手握住他微涼的手掌,火光映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是這茫茫深山裡唯一一點依靠。

夜半時分,雨勢稍稍減弱,轉為淅淅瀝瀝的毛毛細雨。篝火燃去大半柴捆,洞內暖意淡了幾分。張喜喜讓王愛花靠著巖壁小憩,自己守在洞口,手握柴刀,時不時掀開藤蔓往外張望,提防山中野獸或是折返的家丁。連日趕路,疲憊如潮水席捲而來,他強撐精神不敢閤眼,只靠著巖壁閉目調息。

不知過了多久,洞外傳來緩慢、沉重的腳步聲,踩在溼泥地上沙沙作響,伴隨著扁擔摩擦肩頭的悶響,一步步朝著巖窟靠近。

張喜喜瞬間驚醒,猛地握緊柴刀,側身擋在王愛花身前,抬手熄滅篝火,洞內驟然陷入漆黑。王愛花也被腳步聲驚動,心頭一緊,屏住呼吸縮在巖壁角落,指尖死死攥住身上衣衫。

腳步聲停在洞窟藤蔓之外,一道蒼老沙啞的嗓音緩緩響起,不帶半分惡意:“此處巖窟是老漢常年歇腳之地,今日大雨,想來避避雨,不知洞內是否有人?不必驚慌,我只是山間砍柴老翁,並無歹心。”

話音平和,聽不出半點王家護院的兇悍戾氣。張喜喜稍稍放下幾分戒備,卻依舊不敢放鬆,低聲回應:“老丈請進,洞內尚有容身之處。”

藤蔓被輕輕撥開,一名白髮蒼蒼的樵夫彎腰走入洞內,肩頭扁擔兩頭捆著半擔溼柴,身上披著破舊蓑衣,臉上溝壑縱橫,眼神溫和,手中握著一柄鏽跡斑斑的柴斧。他一眼看見角落裡一身男裝、面色蒼白的王愛花,又打量一眼手持柴刀、神色警惕的張喜喜,並未多問,只將扁擔輕輕靠在洞壁,抖落蓑衣上的雨水。

“看兩位後生打扮,不像是進山採藥砍柴的本地人,這般天氣,怎會深入西山險嶺?”老樵夫撿過幾根剩餘乾柴,重新引燃篝火,火光再度亮起,他自顧自坐在火堆另一側,從懷中摸出半塊粗麥餅,慢悠悠啃食。

張喜喜心頭猶豫,若是如實道出兩人躲避王家追捕,恐走漏風聲;可眼下避雨巖洞僅有一處,老樵夫看著忠厚,貿然撒謊又怕惹人懷疑。沉吟片刻,只模糊答道:“家中鄉鄰豪強欺壓,無處容身,只得往西山路逃亡,途中遇上大雨,暫借巖洞躲一躲。”

老樵夫聞言抬眼,長長嘆了口氣,眼底浮出幾分瞭然與憐憫:“姑射山下各村,地主豪強欺壓佃戶早已是常事,前幾日平安村鬧出搶婚傷人的事,老漢下山換鹽時,早有聽聞。想來你們,便是那受難的兩家孩子吧?”

一語道破根底,張喜喜與王愛花皆是心頭一震,對視一眼,滿是詫異。

“老丈怎會知曉平安村的事?”張喜喜握著柴刀的手微微收緊,生怕老翁轉頭向王家通風報信。

樵夫看穿他的戒備,擺了擺手,語氣誠懇:“老漢孤身一人在山中砍柴三十年,無兒無女,靠著換米麵度日,最恨村中惡霸仗勢欺人。那王老財父子橫行平安村多年,強佔田地、強搶女子,周邊山村人人怨聲載道,只是百姓勢單力薄,無人敢與之抗衡。那日聽聞王家失手將王家姑娘重傷,後來辦喪事下葬,我便心中存疑,那般烈性丫頭,怎會輕易殞命?如今見你們二人深夜避雨逃亡,心中便全然明白了。”

王愛花緊繃的身子稍稍放鬆,眼眶泛紅,連日來壓抑的委屈終於有處訴說:“老丈所言不差,那日王虎持鐵棍將我後腦打傷,若非張郎中父子想出借棺脫身之計,我早已喪命。如今王老財不肯罷休,派家丁沿路搜捕,我們只能躲進深山,一路向西逃亡。”

她解開頭巾,散落一頭青絲,蒼白虛弱的少女模樣展露在火光之下,後腦層層纏繞的藥布格外刺眼。老樵夫見她傷勢沉重,面露心疼,放下手中麥餅,仔細打量她的面色:“看你風寒入體,傷口又被雨水浸溼,再這般日夜穿行深山,不出三日便會高熱臥床,到那時,兩人都難以脫身。”

張喜喜面露難色:“我們僅剩少量草藥,乾糧也快要耗盡,沿途不敢靠近村鎮,無處求醫尋食,實在別無他法。”

樵夫思索片刻,緩緩開口:“往西直行三十里是亂石坡,坡下官道處處都有王家相熟的商戶、鄉丁,萬萬不可靠近。往南繞行二里,有一處隱蔽山坳,是我平日儲存乾柴、存糧的小窩棚,棚內有曬乾的草藥、粗糧乾糧,還有乾淨泉水。你們可隨我前去窩棚休養兩日,待你身上風寒消退、傷口癒合幾分,再繼續趕路。窩棚藏在密林中,外人絕難尋到,王家搜山之人斷然找不到那裡。”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