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有意無意在院領導面前放出風聲,隱晦提及有人隱瞞個人情況,鑽人事制度的空子;緊接著,他又刻意製造工作摩擦。醫院需要檢驗科配合心胸外科完成一批臨床資料調研,林明故意提交大量繁雜樣本,處處挑刺,指責彭小娥化驗效率低下、資料反覆出錯,把責任引到彭小娥身上,進而牽連曹方方,指責他公私不分,利用同事關係優待家人。
一時間,流言蜚語在醫院各個科室悄悄蔓延。
不少同事開始私下竊竊私語,揣測曹方方與彭小娥的特殊關係。往日平靜的職場,掀起了不小的風浪。
接踵而來的職場打壓,讓曹方方焦頭爛額。一邊要全力以赴準備技術評比,保住自己多年打拼換來的晉升機會;一邊還要應付漫天流言,時刻提防對手抓住隱婚的把柄大做文章。巨大的壓力壓得他喘不過氣,回到家中,很難再有耐心安撫情緒低落的妻子。
彭小娥同樣承受著輿論的煎熬。檢驗科裡閒話四起,不少人陰陽怪氣地揣測她刻意躲避工作、借懷孕謀求便利。她為人內斂,不擅長與人爭辯,只能把委屈默默壓在心底。
原本就緊張的夫妻關係,在外界風波的衝擊下,變得更加脆弱不堪。
那天傍晚,彭小娥拿著幾張被林明駁回的檢驗報告單,滿心委屈回到家中,想和曹方方商量對策。可曹方方正對著電腦修改學術論文,眉頭緊鎖,滿心都是評比事宜。
還沒等彭小娥把話說完,曹方方便煩躁地擺了擺手:“科室裡的紛爭我已經夠頭疼了,你工作上的小事能不能自己先處理?別再添亂了。”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彭小娥心裡最後一道防線。
她怔怔地看著丈夫,眼眶慢慢紅了:“在你眼裡,只有職稱、手術、評比對不對?我懷著孩子,既要扛著繁重的工作,還要忍受旁人的流言蜚語,可你從來不肯靜下心聽我訴說委屈。我們隱婚,犧牲了所有正常夫妻的陪伴與體面,到頭來,我孤身一人面對所有風雨。”
“我不是不在乎你,只是眼下正是事業的關鍵關口,我輸不起!”曹方方站起身,語氣也激動起來,“我們從平安村走出來,沒有靠山,一旦這次晉升失敗,往後不知道還要熬多少年!”
“事業永遠排在第一位,那我們的婚姻又算什麼?”彭小娥聲音微微顫抖,“年少時我們相約並肩相守,可如今,聚少離多,彼此隔閡,連一句貼心話都難得再說。”
激烈的爭吵過後,又是漫長的沉默。
窗外夜色沉沉,曾經溫馨的小屋,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死寂。兩個人背對而坐,誰也不肯先低頭。
連日的焦慮、委屈加上情緒激動,當天夜裡,彭小娥突發腹痛,連夜被緊急送往婦產科急診。守在病房門外的曹方方看著亮起的急救燈,內心慌亂不已。萬幸孩子暫時保住,可醫生嚴肅告誡,孕婦心氣鬱結,情緒波動太大,後續必須安心靜養,萬萬不能再受刺激。
坐在病床邊,看著妻子蒼白憔悴的臉龐,曹方方滿心懊悔。可職場對手步步緊逼,晉升之爭迫在眉睫,隱婚的秘密隨時會被當眾戳穿,一團亂麻交織在一起,讓他分身乏術。
彭小娥靜靜躺著,目光望向窗外,心一點點冷了下去。
二十多年青梅竹馬,寒窗相守,好不容易定下終身,卻敗給了聚散無常的醫者生涯,敗給了職場爾虞我詐,敗給了隱婚帶來的無盡壓抑。
休養的日子裡,彭小娥冷靜地思索著這段婚姻。沒有公開名分,沒有親友祝福,常年獨自承受孕期苦楚,還要陪著丈夫一起應對職場風波。長久的孤單與隔閡,早已磨平了往日的溫情。
等到身體稍有好轉,她平靜地拿出紙筆,寫下了離婚協議草案。
當薄薄的幾張紙擺在曹方方面前時,他整個人都愣住了。他慌忙拉住彭小娥的手,連聲挽留,願意放緩事業腳步,用心彌補虧欠。
可彭小娥輕輕抽回了手,眼神平靜又落寞:“方方,我們都太累了。你放不下蒸蒸日上的事業,我耗不起沒有盡頭的孤單。我們曾經擁有最好的歲月,只是終究扛不住現實的磋磨。”
曹方方望著離婚協議,又看看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心裡五味雜陳。一邊是畢生追求的行醫事業,一邊是相守半生的愛人與骨肉,兩邊皆是難以割捨。
職場對手還在虎視眈眈,流言尚未平息,夫妻之間的隔閡已然深不見底。
曾經並肩走出姑射大山的兩個人,熬過寒窗苦讀,熬過貧苦歲月,卻在安穩紮根城市之後,被生活的瑣碎與職場的風波生生拆散。
出租屋內燈火黯淡,年少相守的諾言猶在耳畔,昔日溫情卻已然滿目裂痕。一紙離婚草案,將這段低調隱忍的隱婚,推向了分道揚鑣的十字路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