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到這裡,魚不識整個人幾乎都陷入了悲痛,他雙拳緊握,指節發白,咬牙切齒地繼續開口,
“此人根本沒有把我東洲的修士放在心上!殺人之前不講理由,殺人之後不做解釋,完全肆無忌憚、橫行霸道……”
可是說著說著,他的聲音忽然遲疑了下來,像是察覺到了某種異樣,靈息樓內的氣氛,和他預想的完全不同,按理說,他把事情經過如此清楚地陳述出來,別人理應立刻義憤填膺,為冷月門主持公道,再加上幾位化仙修士本就是東洲頂尖存在,聽到有人在東洲境內如此放肆,應該會當場拍案、要求處置那名神秘化仙修士。
然而——沒有,沒有任何人出聲附和,沒有人表現出他心中預期的憤怒,甚至連他剛剛踏入靈息樓時所感受到的那種熱烈與和融,也在短短片刻間完全消失不見。
整個房間忽然變得沉悶而壓抑,空氣彷彿瞬間凝固,幾名化仙修士的表情不怒也不喜,只是靜靜地聽著,沒有任何人接話,更沒有人顯露出想替冷月門出頭的態度。
魚不識心中猛地一跳,背脊升起一股涼意,……不對,他們的反應太不對勁了,他隱約感覺到自己似乎說出了什麼不該說的東西,但究竟是哪裡不對,他卻一時無法判斷。
幾名化仙修士彼此對視了一眼,目光之間似有無聲的交流,那股沉重與冷意在空氣中醞釀,讓靈息樓內的溫度彷彿下降了數分,片刻後,其中一名身形瘦削、面容冷峻的化仙中期巔峰修士緩緩抬起頭,他的眼神如刀鋒般銳利,直指魚不識。
他語氣不帶起伏,卻冷得像深冬寒鐵,
“那名修士——多大年紀?從什麼地方來?他……是不是出自我東洲?”
如此簡單的幾個問題,卻令魚不識背脊一陣發涼,化仙修士問話,他不敢耽擱半分,但心底卻隱隱升起一種莫名的心慌——好像自己正在踏入一個他完全不瞭解的禁區。
他只得硬著頭皮恭敬開口回答,
“回鮮于前輩,那名化仙修士絕對不是我東洲之人。我……聽說他是從無量海方向過來的。而且,他……極其年輕,年輕得匪夷所思。”
“哦?年輕?”
鮮于昌銀目光微斂,寒意更甚,他身體微微前傾,再次追問,
“那你知道他的名字嗎?”
魚不識被這雙似乎能洞穿人心的眼睛盯得心中發虛,他越發覺得情況有些失控,卻又不敢隱瞞半句,只能嚥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回答,
“他說……他說他叫洛豪。”
話音剛落,整個靈息樓的空氣彷彿在一瞬間凝固,魚不識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響,他下意識抬頭,立刻發現異常——包括童宗主在內的幾名化仙修士,他們看向自己的眼神瞬間變得比剛才更加冰冷,甚至像是在看一個已經死去的人,若說剛才的冷淡是因為不悅,那現在的眼神便完全是另一種意味——那是一種直面災厄的冷意。
不僅如此,那些應劫修士與陣法宗師們的表情也忽然變得極其複雜,他們不再像初見魚不識時那樣恭敬,反而神情微僵,眼底竟隱隱透露出一絲憐憫……彷彿在看一個行將踏入深淵卻茫然不知的人。
魚不識被這些眼神看得心裡一陣發麻,他幾乎要當場站立不住,冷汗沿著脊背不斷滑落,就在他驚疑不定時,童興富忽地一聲冷哼,那一聲不高,卻像雷霆一般在他心底炸開,震得他魂魄都跟著顫了幾分,童興富甚至懶得開口解釋,他只是從鼻間發出那聲冷哼,便已經讓魚不識整個人如墜深淵。
而那名瘦小的化仙修士,卻冷笑著開口了,他輕蔑地斜睨魚不識一眼,像是看著一個活該倒黴的蠢材,
“自作孽,不可活。”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冷意,
“你們冷月門一向橫行霸道慣了,以為東洲三大八星宗門的牌面能壓天下?今日撞到鐵板,也算遲早的事。”
他頓了頓,冷笑聲愈發明顯,
“你現在還妄想著童宗主替你撐腰?我看啊……你還是早點回去,把脖子洗乾淨,等著人家來取吧。”
話落,整個靈息樓靜得彷彿連空氣都不敢流動,魚不識只覺得腳下一軟,一屁股幾乎要坐在地上,他渾身冰涼,血液像被凍住了一般,他反覆在心中吶喊,不可能……不可能的……洛豪雖強,可東洲第一人童興富親坐在此,背後還有整個東洲的力量。他冷月門再怎麼說也是八星宗門,難道連一點底氣都沒有了嗎?
可為什麼……為什麼他們一個個的反應,比聽到“仙人降臨”還要驚懼?魚不識就算再愚鈍,此刻也明白過來了——洛豪絕不是什麼普通的化仙修士,他的身份、他的實力、他的背景……絕不是冷月門所能承受的,雖然魚不識仍不知道洛豪究竟是誰,但他清楚地意識到,若此刻不想辦法挽救局勢,他和冷月門都將萬劫不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