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璇璣仙站這座三層息樓的大廳裡，赫連莊寒和那名黑瘦女修已經枯坐了將近一天的時間。
大廳的陳設簡單而實用——幾張烏木方桌，十餘把硬木靠背椅，牆角擺著一盆不知名的綠色靈植，葉片肥厚，在靈氣的滋養下泛著幽幽的微光。
偶爾有其他修士進出，或低聲交談，或匆匆上樓，但那些都與這兩人無關，他們的目光始終不自覺地飄向通往二樓的樓梯口，那裡是他們唯一關注的方向。
起初的幾個時辰，兩人的臉上還算是平靜，畢竟請人煉丹不是去街市買菜，三爐丹藥——兩爐煉地丹、一爐地真丹——就算是一位經驗豐富的仙丹師，全力以赴地煉製下來，也需要大半天的時間。
火焰的掌控、藥液的融合、丹訣的打入，每一個步驟都急不得，快一分則焦，慢一分則散，所以他們耐心地等著，偶爾互相交換一個“應該快了”的眼神，然後繼續沉默地等待。
可是，當日頭從東邊挪到西邊，又從西邊沉入地平線，息樓大堂裡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的時候，一天的時間就這麼過去了。
赫連莊寒的眉頭越擰越緊，兩隻粗糙的大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指節不自覺地來回搓動著，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他時不時抬頭看一眼樓梯口，又低下頭，再抬頭，再低頭，那動作機械得像一隻被人上了發條的鐘擺。
那黑瘦女修的焦慮比他更甚，她的臉色本就因為長期的營養不良而顯得有些灰暗，此刻更是多了幾分蒼白和緊張，她的雙手放在膝蓋上，攥著衣角，攥得指節發白。
她的嘴唇微微翕動著，像是在默唸什麼，又像是在安慰自己，她的眼睛比之前更深陷了一些，眼眶周圍泛著淡淡的青色——那是整整一天沒有閤眼的痕跡。
“你說……”
那黑瘦女修終於忍不住了，她微微側過身子，壓低聲音，彷彿怕驚動了什麼似的，小心翼翼地問了出來，
“那位洛丹師，會不會把九份仙靈草全部煉製完？”
她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不安，有期待，更多的是一種為洛豪的“拖延”尋找合理解釋的自我安慰，她想說服自己，洛丹師之所以這麼長時間不出來，是因為他盡職盡責，要把所有的材料都煉完才肯出來，而不是出了什麼意外。
赫連莊寒聞言，沉默了片刻，他之前和這女修雖然偶爾交談幾句，但彼此都沒有詢問對方的來歷——在這仙界，萍水相逢的修士之間，不打聽根腳是一種默契，他只知道這女修姓什麼，卻連全名都沒有問過。
他心裡其實和這女修一樣著急，他甚至有那麼一瞬間，懷疑洛豪是不是已經悄悄溜走了，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壓都壓不住，如果不是這間息樓只有大廳這一個出口，且門口一直有夥計守著，他恐怕早就衝上樓去砸門了。
“再等等。”
赫連莊寒壓著嗓子說了一句，聲音沙啞而乾澀，他不知道是在安慰那女修，還是在安慰自己。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一陣腳步聲，赫連莊寒和黑瘦女修幾乎同時抬起頭，目光像兩道箭一樣射向那個方向。
只見洛豪從二樓的轉角處走了出來，站在樓梯口，朝大廳的方向招了招手，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兩人耳中，
“你們上來吧。”
這一聲招呼，如同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湖面，赫連莊寒和黑瘦女修幾乎是同時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動作之快，連椅子都被帶得往後滑了半尺，發出刺耳的“吱呀”聲，他們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有說話，緊接著就一前一後地衝上了樓梯，腳步急促而凌亂，彷彿慢一步就會錯過什麼天大的機緣。
洛豪看著兩人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樣，嘴角微微彎了彎，側身讓進包間，等兩人都進來後，他抬手打出幾道禁制，將包間的門重新封好，隔絕神識的陣法再次啟動，無形的靈力屏障將這個小空間與外界徹底隔開。
包間內的石桌上還殘留著煉丹後的淡淡餘溫，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混合了草木香和煙火氣的特殊味道。洛豪沒有多說什麼，從儲物戒指中取出兩個玉瓶，先遞給那黑瘦女修一個，語氣平靜而隨意，
“你看這‘煉地丹’是否還滿意？”
那黑瘦女修的手在發抖，她幾乎是顫抖著一把抓過玉瓶，那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急切，卻又小心翼翼得像捧著一件易碎的瓷器，她飛快地拔開瓶塞，將瓶中的丹藥倒在了手心裡。
燈光下，十二顆淡黃色的丹藥靜靜地躺在她的掌心，圓潤光滑，色澤均勻，每一顆都散發著淡淡的清輝，那清輝不是死板的，而是靈動的，彷彿每一顆丹藥中都封存著一縷活的仙韻，在燈光下微微流轉。
“上等……上等‘煉地丹’……”
黑瘦女修的聲音在顫抖，像風中搖曳的燭火。她瞪大了眼睛，目光死死地盯著掌心中的丹藥，嘴唇哆嗦著，臉上的表情從懷疑到震驚，從震驚到狂喜，最後凝成了一種難以置信的茫然。她抬起頭，怔怔地看向洛豪，那目光裡寫滿了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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