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丹師，”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加鄭重，帶著一種誠懇到近乎虔誠的語氣，
“實不相瞞，我是從灰葦森林過來的。本來這一趟是專程來找公羊丹師煉丹的。這些年，每隔幾個月我就會來璇璣仙站一次，找公羊丹師煉製一批丹藥，這已經成了我雷打不動的慣例了。”
他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洛豪，繼續開口，
“可是今天見了洛丹師的煉丹本事，我才知道什麼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您的煉丹水平，遠遠強過那個公羊丹師，價格卻比他低了不知道多少。我想，以後來璇璣仙站的時候，能不能——”
赫連莊寒的話還沒說完，洛豪已經猜到了他的下文。
他心裡“咯噔”一下，連忙抬手一擺，打斷，
“等等。”
他的語氣不算生硬，但那個“等等”說得斬釘截鐵，沒有留下任何商量的餘地。
“我很感謝你的好意，不過我馬上就要離開璇璣仙站了。所以，以後你想找我煉丹，怕是找不到了。”
赫連莊寒的話被堵了回去，嘴巴張了張，臉上的表情從熱情洋溢瞬間變成了失落和遺憾。
那黑瘦女修一直在旁邊靜靜地聽著，此刻也終於坐不住了，她跟著站了起來，雙手交疊在身前，對著洛豪深深地彎下腰去，行了一個比赫連莊寒更加恭敬的禮——她的修為比洛豪低，算起來洛豪確實是她的前輩，這個禮數她必須做到位。
“洛丹師，”
她的聲音柔柔弱弱的，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感謝您用這麼低的價格幫我煉製了兩爐煉地丹。說句實話，我和這位尹大哥的目的是一樣的，都是來璇璣仙站找公羊丹師煉丹的。可是我得到的仙靈草太少了，三五年才能攢夠一份材料，來這裡煉製一次……”
她說到這裡，聲音裡透出一股心酸，那是一種在底層苦苦掙扎、拼命往上爬卻總是看不到希望的無奈。
“我想，”
她抬起頭，那雙黑亮的眼睛裡滿是懇切，
“如果洛丹師您去了什麼地方，可以告訴我嗎？以後我就直接去找您煉丹，不用再來這璇璣仙站受公羊丹師的氣了……”
洛豪看著她那雙眼睛，心頭微微一動，他沒有急著回答，而是沉吟了片刻，腦中飛快地轉著念頭。
赫連莊寒和這個黑瘦女修，確實都不是什麼富裕之輩——這一點從他們的衣著、談吐、還有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就能看出來，可是，像他們這樣的修士，在仙界有多少？多如牛毛。
而那個公羊丹師，就是靠著這群人的辛苦錢，在璇璣仙站活得滋潤無比，他坐在這裡，舒舒服服地等著那些從灰葦森林、從其他險地出生入死歸來的修士們，把拼了命才採到的仙靈草雙手奉上，然後從他們身上剝走七成、八成甚至更多的利潤，這些人明知道被宰，卻別無選擇，因為方圓數百里，只有公羊丹師這一家，愛煉不煉。
洛豪在修真界的時候就幫人煉丹，他很清楚行情，在修真界，煉丹師收取百分之五十的費用，已經算是很高的價格了，那還是建立在丹師承擔了失敗風險的基礎上。
可公羊丹師呢？他收赫連莊寒的材料，不是五五開，不是六、四開，而是七十五——七成半！也就是說，赫連莊寒辛辛苦苦採來的四份仙靈草，公羊丹師只還給他一爐丹藥，剩下的三份就是純利潤，而且，赫連莊寒還要另外加付仙石！這個價格，簡直就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如果洛豪也留在這裡幫人煉丹，他完全可以把價格壓到公羊丹師的一半，甚至更低，同時還能保證丹藥的品質遠超對方，那些被公羊丹師剝削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修士們，會像潮水一樣湧過來找他，他的仙石會越來越多，修煉資源會越來越充足，修為也會水漲船高……
洛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這個念頭像一枚火星，差點在他心裡燃起一團火，但他很快就冷靜了下來，不，不行。
這個念頭剛剛冒出來，就被洛豪自己掐滅了。且不說他不敢留在璇璣仙站——玄元天主的爪牙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找到這裡來——就算他真的想留，也留不住，公羊丹師能在這裡穩穩當當地做他的獨家生意，絕對不是因為他是附近唯一的仙丹師，而是因為有人在背後罩著他。
一個區區地仙后期的丹師，憑什麼在璇璣仙站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站穩腳跟？沒有人撐腰，他早就被人連骨頭帶渣子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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