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柱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著面前那杯續了半滿的茶,茶湯的表面在微微晃動。
過了幾息他才抬起頭來。
“見見也行。不過我這把老骨頭怕是跑不動了,要是他們願意,讓他們來趙家坐坐也行。”
周世安點了點頭,說他會讓人安排。
從城主府回來之後,姜大柱沒有立刻回主宅,而是讓抬轎的人把轎子停在西側門附近,他扶著烏木手杖慢慢走回偏院。
進了偏院之後他把手杖靠在牆邊,在床沿上坐下來。
周世安這個人比他想得更細緻,也更沉得住氣。
他沒有急著追問趙家後宅那些女人離開的事,但那一句“有這事嗎”已經說明他一直在留意趙家的動向。
他只是不急著戳破,等著看趙家下一步會怎麼走。
姜大柱在偏院裡坐了一會兒,然後起身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紙,提筆把今天見面時周世安說的每一句話都簡要記了下來。
他又加了幾筆自己的判斷,說周世安提到新城外來勢力時語氣明顯比之前重了幾分,像是在借這個話題試探趙家的態度和反應。
他收好那張紙,在屋裡又站了一會兒,然後重新拿起那根烏木手杖,走出了偏院。
第二天傍晚,姜大柱正在主宅裡整理賬目,一個小廝跑進來稟報說城主府那邊來人了,說那幾家新勢力的代表已經到了城外,明天上午會進城,問趙老家主是否方便在趙家見一面。
姜大柱放下手中的筆,點了點頭說方便,讓他去回覆城主府,說趙家隨時可以接待。
第二天上午,他在偏院裡換了一身深灰色的錦袍,把頭髮重新染成灰白色,眼角和額頭的皺紋也補了一層。
他對著鏡子調整了一下表情和站姿,確認整個人的狀態都沒有破綻之後,才拿起手杖,慢慢走出偏院。
來人一共三個。
領頭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身形不高,但很壯實,肩膀寬闊,穿著一件暗紅色的短袍,腰間掛著一把短刀。
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一個瘦高,一個矮胖,都是隨從打扮,目光很穩,沒有四處張望,像是習慣了跟著主家出入各種場合。
中年男人進門之後,先拱手行禮,動作帶著一種利落的客氣。
他說他姓魏,單名一個山字,從西邊來,想在省城這邊找一些落腳的地方,聽說趙家在省城經營多年,根基深厚,想借趙家的路子瞭解瞭解這邊的規矩。
姜大柱在客位上坐下,把烏木手杖靠在手邊的桌沿上,抬起那雙渾濁的眼睛打量了他一遍。
“魏先生從西邊來,西邊那邊現在的局勢怎麼樣?”
魏山在他對面坐下來,姿態放鬆,但坐得並不隨意。
“西邊那邊,亂得很。沒有省城這邊這麼穩,幾股小勢力搶來搶去,今天你佔一塊地,明天他又搶回去。像趙家這樣能在省城安安穩穩坐著的,我們那邊找不出幾家。”
姜大柱沒有接話,只是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慢慢嚥下去之後才開口。
“魏先生想在省城做什麼營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