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的臉色變了。不是驚訝，不是警惕，而是恐懼，一種從骨子裡湧出來的、無法掩飾的恐懼。他的眼睛瞪得溜圓，瞳孔猛地收縮，嘴唇開始哆嗦，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變得蒼白如紙。他的手在發抖，腿在發軟，額頭上的汗珠像豆子一樣往下滾。
撲通。他跪了下來。膝蓋撞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前輩。”大漢的聲音在發抖，像一根快要斷掉的琴絃，“晚輩有眼不識泰山，不知道前輩在這裡，冒犯了前輩，請前輩恕罪。”
他的額頭磕在地上，咚咚作響。
易帥傻眼了。他愣愣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大漢，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他的腦子一片空白，完全搞不清楚狀況。這是怎麼回事，這個大漢是他花了重金請來的，是城東這一片有名的狠人，築基期的高手，連萬寶商會的人都給他幾分面子。這樣的人，怎麼會給一個毛頭小子跪下。
“大哥，你幹嘛呢。”易帥的聲音都變了調，“他就是個毛頭小子，你給他跪什麼。”
大漢猛地抬起頭，一巴掌扇在易帥臉上。
啪。那巴掌又狠又準，抽在易帥的左臉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易帥的身體像陀螺一樣旋轉了一圈，然後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院子中央。他的臉腫得像豬頭，嘴角溢位血來，牙齒掉了兩顆，混著血水吐在地上。
“媽的，你敢對前輩不敬。”大漢的聲音中滿是憤怒和恐懼，“你知不知道這位前輩是誰，你知不知道前輩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你。”
易帥趴在地上，捂著臉，渾身發抖。他抬起頭，看著姜大柱，又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的大漢，腦子終於轉過來了。這個年輕人不是普通人，能讓築基期的大漢嚇得跪地磕頭的，至少是金丹期，甚至更高。他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易帥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褲襠溼了一片，一股騷臭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姜大柱沒有看易帥一眼。他的目光落在那大漢身上，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認識我？”
大漢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晚輩是清虛派的外門長老，姓趙，叫趙鐵山。前兩天前輩在萬寶商會大展神威的時候，晚輩有幸在場，親眼目睹了前輩的風采。前輩一掌拍飛金丹期修士，一拳打碎築基巔峰客卿的金丹，那份威勢，晚輩終身難忘。”
姜大柱點了點頭。那天在萬寶商會，圍觀的人不少，這個趙鐵山應該就是其中之一。清虛派，他好像聽柳香芸提過，是錫城的一個小門派，掌門也就金丹初期的修為，比天劍門差遠了。一個外門長老，築基初期的修為，在門派裡也就是個中等角色，但在普通人眼裡已經是高不可攀的大人物了。這樣的人跪在他面前，渾身發抖，像一條狗。
“你起來吧。”姜大柱說。
趙鐵山從地上爬起來，依然低著頭，不敢看姜大柱的眼睛。
“前輩，這個易帥，他跟前輩有仇？”
姜大柱看了一眼趴在院子中央、渾身發抖、褲襠溼透的易帥，又回頭看了一眼站在身後的李媚娘。李媚娘揹著帆布包，站在門口，看著院子裡的易帥，眼神平靜如水，沒有恨，沒有怨，只有一種看陌生人的淡然。那一瞬間，姜大柱心裡踏實了。這個女人，是真的放下了。
“他逼自己的女人出來賣身。”姜大柱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扎進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裡，“那個女人，現在是我的人。”
趙鐵山的臉色又白了幾分。逼自己的女人出來賣身，這種事在天地大變之後不算稀奇，他也聽說過不少。但逼出來的女人竟然成了這位前輩的人，這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他看了一眼趴在院子裡的易帥，心中暗道一聲找死。
“前輩，這個易帥，您打算怎麼處理？”
姜大柱看了他一眼。“你覺得呢？”
趙鐵山心領神會。“前輩放心，我會給您料理乾淨的。保證不留後患，不會給前輩添任何麻煩。”
姜大柱點了點頭。
“你辦事，我放心。”
趙鐵山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受寵若驚的表情。他挺直了腰板，聲音中滿是鄭重。“前輩放心，晚輩一定把事情辦得漂漂亮亮的。”
姜大柱不再多言，轉身走回屋裡，牽起李媚孃的手，帶著她走出院子。李媚娘跟在他身後，腳步輕盈，帆布包在肩頭輕輕晃動。經過易帥身邊時，她的腳步頓了一下。易帥趴在地上，渾身發抖，抬起頭看著她，腫脹的臉上滿是恐懼和祈求。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看到姜大柱那雙冰冷的黑色瞳孔，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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